第6章
而另一边,
凤鸾宫!
“吱呀!”
厚重的雕花殿门,
在身后缓缓闭合,
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将外面的夜风与窥探的视线尽数隔绝!
凤鸾宫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角落里那尊错金博山炉,还在幽幽地吐着安神香的青烟。
但这平里,能让人凝神静气的香气,
此刻,
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周女帝,
对外宣称的大周皇帝周恒(周君婉),正负手立于大殿中央!
她身上那件,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明黄龙袍。
在摇曳的烛火下,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暗光。
明明是一具属于女子的玲珑身段,
此刻,却散发着让天下男儿都为之胆寒的恐怖帝威!
而在她的脚边不远处,
大周皇后柳慕婉,她正绝望地跪伏在冰冷的金砖上。
柳慕婉低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惨白如纸的容颜。
她单薄的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显然还未从刚才那种,捉奸在床的惊惧中回过神来!
空气,
死一般的凝滞!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周君婉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才缓缓从柳慕婉那傲人的曲线上扫过。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冽!
“怎么?不说话了?”
周君婉缓缓踱步,薄底皂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柳慕婉的心尖上!
她走到柳慕婉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名义上的皇后,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朕的好皇后,你这副委屈幽怨的模样,是在怪朕吗?”
“怪朕冷落了你三年,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一个奴才身上,找寻一丝慰藉?”
这话极尽刻薄,
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捅进柳慕婉的心窝!
柳慕婉娇躯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盈满秋水的凤眸中,
此刻满是屈辱与哀戚!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腥味,才惨笑着摇了摇头!
“臣妾……不敢。”
“陛下理万机,心系天下,臣妾怎敢心生怨怼?臣妾没有怪陛下。”
“没有?”
周君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俯下身。
一把捏住柳慕婉那光洁如玉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柳慕婉,你当朕是瞎子,还是当朕是傻子?”
“你眼底的春意都快溢出来了!”
“若不是朕今夜兴起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就打算在这凤鸾宫里,”
“在这大周历代皇后的凤榻上,跟那个小太监翻云覆雨了?”
周君婉的手指微微用力,指骨泛白。
柳慕婉吃痛,
眼泪终于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
滚落下来,
砸在周君婉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看着这凄美的一幕,
周君婉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猛地松开了手,直起身子,冷冷地甩了甩衣袖。
她怎能不知柳慕婉心里的苦?
三年了,
自从三年前,
她顶替了早夭的皇兄,
女扮男装,
踩着尸山血海,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白里,
要在朝堂上,与那些老谋深算的权臣斗智斗勇,
夜里,
还要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暗!
还要处理公务!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这风雨飘摇的大周江山上!
对于后宫,
对于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皇后,
她除了新婚之夜象征性地走个过场,之后便很少踏足过凤鸾宫!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拿什么去临幸皇后?
拿什么去填补一个正常女人,长夜漫漫的空虚?
周君婉其实并不怪柳慕婉今夜的荒唐!
在这深宫高墙之内,
一个正值双十年华,如花似玉的女子,
被活生生地晾了三年,
守了三年活寡,
若是换做寻常女子,恐怕早就疯了!
柳慕婉能熬到现在,
只是找个懂推拿的小太监按按腿,排解一下寂寞,已经算是恪守妇道了!
但理解归理解,
作为大周的皇帝,
帝王的尊严不容践踏!
更何况,
她心中还有着更深层的顾虑与忌惮!
大周如今内忧外患,犹如一个千疮百孔的破船。
外有北方狄蛮虎视眈眈,
屡次扣边!
内有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
而在那金銮殿上,
群臣更是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的破绽。
其中最致命的一把软刀子,就是子嗣!
满朝文武,
甚至连那些藩王,
都在以国本未定,皇帝无后为由,
天天上奏折,
着她广纳后宫,繁育龙嗣!
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能把御书房的龙案压塌!
生孩子?
她怎么生?
难道要她向上天借一个种吗?
而在这风起云涌的朝局中,
柳慕婉背后的柳家,
更是她周君婉,绝不敢轻易触碰的庞然大物!
皇后的父亲,
当朝丞相柳擎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可以说,
掌握着大周文官集团的半壁江山!
只要他在朝堂上咳嗽一声,半个朝廷都要跟着抖三抖!
皇后的亲弟弟,
骠骑大将军柳青山!
更是手握三十万重兵,
镇守在大周最危险的北疆,是抵御狄蛮的万里长城!
文有柳丞相,
武有柳将军!
这不仅是柳慕婉稳坐中宫的底气,
更是周君婉用来平衡朝堂其他势力,震慑藩王的最强筹码!
朝堂,
太需要柳家来平衡了。
所以,
即便今晚,
她真的把柳慕婉和一个男人堵在了床上,
她也不能直接下令将柳慕婉赐死!
甚至,
这件事连一丝风声都不能传到宫外去!
一旦急了柳家,
柳擎天在朝堂发难,
柳青山在边关拥兵自重,
那大周的江山,立刻就会分崩离析,彻底易主!
帝王心术,
从来都不讲感情,只讲利弊!
周君婉深吸了一口气,
将腔里那股憋闷的浊气,缓缓吐出,眼神再次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帝王冷酷!
“行了,收起你的眼泪。”
“朕最烦女人哭哭啼啼。”
周君婉转过身,背对着柳慕婉,语气缓和了几分。
但依旧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今夜之事,朕可以权当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