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回到家的时候,沈时宜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处理一堆海鲜。
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看什么?”她头也不回。
“看你。”
她手上顿了顿,偏过头瞟了我一眼。
“看够了吗?”
“没有。”
她笑了,那种很淡的笑,但我看得出心情不错。
“过来帮忙。”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案板上摆着一堆虾、几只螃蟹、还有一条我不认识的鱼。
“你买的?”
“让人送的,”她说,“这家海鲜不错,以后常订。”
我看着她熟练地处理虾线,有点意外。
“你会做饭?”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她想了想。
“够养活两个人。”
我笑了。
她偏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意。
“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在料理台上,看着她。
“你,我,这个厨房,”我说,“一周前我还住在林栖的客房里,一周后就在这儿看你做饭。”
她没说话,只是把处理好的虾放进碗里,擦了擦手。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沈眠。”
她叫我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跳总是会快半拍。
“嗯?”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说不上来,”我老实回答,“有点像做梦。”
她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
我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她也笑。
那种笑和她平时的笑不一样,不是淡淡的、礼貌的,而是真的开心。
“沈时宜。”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挑了挑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她想了想,转过身继续处理螃蟹。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角落里站着,”她说,“穿了一条不合身的白裙子,脚后跟磨出了血,还站得笔直。”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我当时想,这个人挺倔的。”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你在看她。”
她的动作顿了顿。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像是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我没说话。
“后来我查了你,查完之后,有点生气。”
“生气什么?”
“气你傻,”她说,“傻到把自己活没了。”
我低下头,看着料理台上的虾。
“那后来呢?”
“后来?”
她放下螃蟹,转过身看着我。
“后来我又见过你几次。”
我一愣。
“什么时候?”
“酒会,发布会,商场,”她说,“你每次都在她身边,每次都站在不起眼的地方,每次她都看不见你。”
我想了想,确实有几回好像看见过她,但没敢认。
“有一次在商场,你一个人在挑发卡,”她说,“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款珍珠的。”
我记起来了。
那次是林栖让我买发卡,说顾清晚戴的那款好看。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挑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给自己也买一个。
后来没买。
因为林栖只让我买一个。
“那天你站在柜台前面,拿着两个发卡比来比去,最后放回去一个,”沈时宜说,“放回去的时候,你的表情——”
她顿住。
“什么表情?”
“像是习惯了。”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那一刻我在想,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连给自己买个发卡都不舍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所以后来林栖把你赶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
她没说下去。
我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知道什么?”
“知道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这个人,什么都没说过。
可什么都记得。
“沈时宜。”
“嗯?”
“草莓蛋糕还做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做。”
她松开我,转身继续处理螃蟹。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厨房里飘着海鲜的味道,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在一起。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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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草莓蛋糕做好了。
沈时宜的手艺比我想象的好,蛋糕松软,油不腻,草莓铺得满满当当。
我吃了一大块,又去切第二块。
“这么喜欢?”她坐在对面,端着一杯咖啡。
“好吃。”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栖说那块地不要了。”
她挑了挑眉。
“你跟她说了?”
“说了。”
“她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
“没反应,就愣在那儿。”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看着她。
“你不问我跟她聊了什么?”
“你想说就说,”她喝了口咖啡,“不想说就不说。”
我咬着叉子,看着她。
这个人真是。
永远不我,永远给我空间,永远让我自己决定。
“她说她后悔了,”我说,“说想知道我是谁。”
她抬起眼看我。
“你怎么说?”
“我说那七年我确实爱过她,但也只是爱过。”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放下叉子,看着她。
“沈时宜。”
“嗯?”
“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她想了想。
“有。”
“你问。”
她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着我。
“沈眠——是你真名吗?”
我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是。”
她也笑了。
“那就够了。”
窗外,夜色正浓。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我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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