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写得太好了!”
报社主编办公室内,老刘手里捧着那叠稿纸,激动得直拍桌子。
“深刻、犀利,又不失大将风范,这才是我们要的独家!”
一直忐忑地站在办公桌前的沈婉清,听到这声赞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给傅司寒那帮秘书竖起了大拇指。
到底是少帅的人,这笔杆子功夫确实了得。
不仅逻辑严密,连那股子指点江山的霸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居然一次就过了。
沈婉清只要一想起昨天的情形,就忍不住咬牙。
什么“车上慢慢采”,全是他骗人的鬼话。
那辆黑色的别克轿车直接开到了大华饭店。
包厢里烟雾缭绕,牌桌上哗哗作响。
傅司寒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往麻将桌前一坐,顺手就将她揽在了身边。
“哟,少帅这是带夫人来压阵?”
几个脑满肠肥的商会会长叼着雪茄,笑得一脸暧昧。
傅司寒单手摸牌,另一只手却霸道地扣在她腰间,漫不经心地笑,“夫人管得严,非要跟着。”
沈婉清气得想掐他,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指尖,在大庭广众之下细细把玩。
她几次想开口提采访的事,可看着满桌的筹码和喧闹的人群,实在开不了口。
怕折了他的面子。
“我有事,想先走。”她凑到他耳边,咬着牙低语。
傅司寒将一张“八万”重重拍在桌上,头都没回,“乖乖坐着,赢了算你的。”
他就这么硬生生把她扣到了半夜。
回去的路上,沈婉清一直把脸扭向窗外,愣是没给他这无赖一个好脸色。
原以为这次任务彻底泡汤了。
谁知今早一睁眼,床头柜上竟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袋。
沈婉清疑惑地拆开,里面竟是一份字迹工整的采访稿。
她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的回答严丝合缝,甚至连她还没来得及问的几个尖锐问题,都给出了完美的解答。
看着那些滴水不漏的文字,沈婉清心里的怨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怪不得昨晚那男人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原来是早就给她备好了退路。
“婉清啊,”老刘摘下老花镜,语气颇为感慨,“你虽然来报社的时间不是很长,我是知道你能力的。”
老刘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但你要知道,傅少帅掌权以来,从未接受过任何一家报社的专访。”
从未有过。
这四个字重重地敲在沈婉清的心上。
难道傅司寒是为了她,才破了这个例,把这天大的独家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海上新报?
沈婉清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得不承认,傅司寒这个男人,手段实在太高明。
他太懂得如何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蚕食她的防线。
事无巨细,他都替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哪怕他骨子里是大男子主义,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做记者,觉得这行太辛苦,但他从未真正出手涉过。
甚至在昨晚那种场合,只要她露出一丁点不愿留下的意思,他也只是用言语哄着,狠不下心来强制她。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以他那唯我独尊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是的,喜欢。
沈婉清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发呆。
但也仅仅是喜欢罢了。
直到现在,她都很清醒。
傅司寒对她的感情,不是平等的爱,而是一种带着掌控欲的迷恋。
就像是得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或者养了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这种感情介乎于喜欢和占有之间,热烈却危险。
沈婉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
这样的迷恋,顶多也就是一时的新鲜劲。
等到傅司寒腻了,厌了,觉得她这只小猫不再有趣了。
现在的万般宠爱,就会变成明的弃之如敝屣。
古人说得好。
以色事人,岂能长久?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淡淡的凉意。
只不过。
她从来也没稀罕过这份长久。
……
夜色已深,筠园里的挂钟敲过了十二下。
傅司寒今天回来的有些晚。
他一身寒气地推开卧房的门,视线扫了一圈,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眉头微皱,他随手扯下身上的军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转身便出了卧室。
书房里静悄悄的。
沈婉清这间书房倒是个妙处。
不似他那般大开大合,进门便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她的书房藏在一侧的墙壁之后,需得拐个弯,才见得着真容。
另一侧则是高立的红木书架,将这一方小天地围得密不透风。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一盏琉璃台灯散着昏黄的光,光晕一圈圈荡开,让人感觉有些倦淡。
那个纤细的背影正伏在案前,不知在看些什么,看得那样入神。
连他进来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傅司寒放轻了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旁。
大手自然地往她肩上一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这么晚了,看什么呢这么用功?”
沈婉清却是吓得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本书,想要把手底下的东西盖住。
可惜,晚了一步。
傅司寒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早就瞥见了。
那是一张夹在书页里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人虽然有些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长衫、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许之恒。
沈婉清强自镇定, “没什么,翻旧书翻出来的一张废纸,正打算扔了。”
她声音淡淡的,极力想要掩饰眼底的一丝慌乱。
傅司寒不说话。
他就这么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那本书瞧。
眼神幽深如潭,看不出喜怒。
沈婉清心下骇然,拿眼角余光偷偷瞧他。
半晌。
头顶终于传来一声低笑,“紧张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傅司寒说着,大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自己则坐在了那张并不宽敞的椅子上。
下一秒,沈婉清就被他抱到了腿上。
两人脸贴着脸,姿态亲密无间。
傅司寒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婉清,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看的?”
沈婉清不禁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
看来他是信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弄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听说许家少爷前两回了海城,还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
他的语调太过平静。
沈婉清身子瞬间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傅司寒似乎没看到她的惊恐,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伸向桌案。
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翻开了那本书。
捏起了那张照片。
“长得倒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也难怪你会留着。”
傅司寒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咔嚓”一声。
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出了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蹿起。
就在沈婉清惊恐的注视下,他将那张照片的一角凑到了火苗上。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纸张,迅速蔓延。
照片上许之恒那张温润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不要!”沈婉清下意识想去抢,却被傅司寒牢牢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唯一的念想变成了一堆黑灰,飘落在桌面上。
“傅司寒!你疯了吗?!”沈婉清气得半死,眼眶通红地瞪着他。
傅司寒搂着她颤抖的身子,看着桌上的那一小撮灰烬,反倒是笑了。
笑得愉悦且残忍。
“脏东西,烧了净。”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道,“省得夫人看着心烦,是不是?”
那语气里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她不敢再说什么。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简直令人发指。
她若是再多说一个字,只怕明天的报纸头条,就是许家大少爷横尸街头的消息。
“我去洗澡。”
沈婉清推开他,离开了书房。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响。
傅司寒脸上的笑意倏忽不见。
原本勾起的嘴角冷冷地拉了下来,眼底一片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