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门口是已经换好衣服的柳儿,急得满头大汗。
“傅含小姐发热不退,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春儿现在正陪着她。”
傅含是沈归鹤亲自带回来的,身份自然尊贵,如何仔细照看也不为过。
哪怕是府中几位小姐公子,在傅含面前,也都要让让。
“怎么会这样?”
说着提裙就要往西厢房去,胳膊却被沈归鹤一拽。
“你做什么?含含生病了!”容婉有些着急。
沈归鹤扫了眼桌上仍冒着热气的燕窝,叹了一声,拿起大氅给她披上。
“新岁跟前儿,你也别受凉了。”
说着拿起自己的墨色披风穿上,牵起容婉的手,“走吧,去看看。”
西厢房
傅含白皙的小脸儿如今因着发热而苹果似的通红。
容婉忙坐在床边,把傅含没什么力气的小手抱握住,一边探着她额上的温度,“怎么会这么烫?”
一边说着,心疼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归鹤看着容婉逐渐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恰好一颗晶莹的泪悬在纤长的睫毛上,烛光恰好落在其上,却叫那颗泪晶莹得甚为可爱。
正是这颗泪,将平知书达理的容婉点缀得越发娇俏有趣,叫沈归鹤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盯着,就算失了神也尚无所觉。
“都怪我,不该带她玩那么久的。”
沈归鹤看了眼容婉,抬手拈去她睫上的泪珠儿,拉了张黄花梨椅子坐在床边,嗓音平和。
“傅含身上本就带着病儿,身子时好时坏的,即便平仔细照顾,也是好一阵歹一阵,不怪你。”
容婉忍不住一怔,他……是在安慰她?
叫她不内疚?
沈归鹤看着容婉,看她红唇微张,一副惊讶的样子。
这样子有些好笑,又可爱得叫他无所适从。
容婉面上的内疚终究是去了些。
“谢、谢谢。”
结结巴巴的两个字自她唇中溢出,沈归鹤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看着窗户上的花纹。
“夫妻间……不说这个。”
沈归鹤喉头一滚,嗓中不自然地顿了下,似是将打结的舌头捋顺。
容婉眸中微怔,唇上忍不住一弯,面上忽然的热度叫她垂下眸子,看着床上的傅含。
一想到她小小年纪,不仅没见过自己娘亲,连身子也这般孱弱,不禁一叹,对傅含的疼惜又多了几分。
那一声极浅的叹气叫沈归鹤眉峰一挑,薄唇却一弯。
这小女子比男人还要重承诺,又一筋儿的过分。
有时不过是交代几句,即便是可以敷衍的事,她却铆足了力气也要完成。
但凡有点差池,便将责任全揽在身上。
沈归鹤眼底划过一抹微光,真是……
傻乎乎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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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中本就有府医,皆是医药世家所出。
像这一类世家医者,在民间流通的本就很少,若非入了太医院,便是被各个士族所吸纳,佣金可观,待遇极好,且还有充裕的时间让他们潜心研读医术。
因此比起在世间行医,更愿意跻身于士族府邸。
大夫很快便来了,仔仔细细的为傅含诊脉,才抱拳道:“大爷、大不必忧心。傅小姐身子弱,冬季疾病多发,并非玩耍所致。即便在屋内,也得生一两遭病才算。”
听了大夫的话,容婉更是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经得住?
“难道就没有方法调理?”
大夫摇摇头,“这是从胎里带来的病儿,没有长年累月的调理,难见成效。”
一边说着,写下方子。
“只用些简单的退热方子即可,我也已经给傅小姐施了针,大不必忧心。”
大夫正将药方交给春儿,一边交代着,李氏便急忙赶来,身后还跟着沈若芙。
“怎么回事,傅含怎么病了?”
“母亲。”
沈归鹤刚抱拳行礼,李氏便急急忙忙到了内寝。
“一定是容婉没好好照顾!”沈若芙责备地看着容婉。
“若是周姐姐,定会上心照顾!她最是细心温柔,哪像有些人”
“沈若芙!”
跟进来的沈归鹤恰好听到她的话,怒而叫着她的全名。
沈若芙一怔,浑身抖了抖。
容婉也在同一时间开口,“你数次在我和大爷之间提起周姑娘,敢问你,是有多恨你哥哥,非要给他扣上一个与他人有私情的帽子?还是非要将周姑娘污蔑成不顾礼教,勾引他人丈夫之人?”
容婉这话说得极重,话音落下,内寝霎时一静。
即便后她和沈归鹤和离,但若任凭沈若芙这么不知轻重的闹下去,后沈归鹤和周听蝉怕是也要避嫌。
沈若芙张着嘴,脸色红白交错。
李氏也愕然地看着容婉,却在听到她维护沈归鹤名声时,眼底不自觉多了几分赞许。
沈归鹤则因为那声“大爷”而眉心微拧。
“你、你胡说!我几时……”
“够了!”
沈归鹤看了眼容婉,又扫过依然未醒的傅含,继而怒色更沉的看向沈若芙,压低了嗓音,厉声一喝。
“我和周听蝉早已无关系,你莫要胡言,惹你嫂子不悦!”
低沉却郑重的一声,叫容婉不自觉地看向他。
瞧他几次三番地和周听蝉撇清关系,莫不是真的对她无意?
可……
想到弟弟每每来信都是劝自己和离,唉,她也着实不想困在这沈府当什么宗妇!
怪累人的……
沈若芙被沈归鹤一吼,立刻像小鸡仔一样的缩着脑袋,躲到李氏身后,咕哝着:“我、我担心傅含而已。”
又看了眼烧得脸上通红的傅含,沈若芙不甘心的反驳:“可是傅含就是在容……嫂子手里病的嘛!嘛凶我?大哥好没道理!”
沈归鹤眉头拧起,一甩袖,衣袖划破内寝凝滞的空气。
“大夫已经瞧过,傅含身子弱,冬本就会病上一两遭,容婉更没有半点儿不尽心!”
容婉正替傅含掖好被子的手一顿,听着沈归鹤维护她的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心头一扯。
忍不住抬眼看向沈归鹤,却见他比学堂里手板的夫子还要严肃。
沈归鹤颀长的身形瞬间巍峨起来,叫她心中莫名的安定下来。
这种时候,能有一个人站出来维护自己,这种感觉总是好的。
沈归鹤不知身后的容婉所想,只拧着眉冷嗤着沈若芙。
“你小小年纪,怎就学会了搬弄口舌?回去抄三百遍道德经!”
“我……”
沈若芙委屈地看着沈归鹤,噘着嘴,气恼地跺跺脚,又不甘地扯了扯李氏的衣服。
“娘!人家还不是为大哥的前程担心,你看他!”
一边抱怨着,却不悦的瞪了容婉一眼。
哼!都是她!
若嫁进来的是周姐姐,她才不会被哥哥罚!
但看着沈归鹤冷肃的眉眼,沈若芙红了眼眶,到底没敢再吭声。
“好了好了!妹也是担心你。”
李氏拧着眉,虽然不知为何儿子非要照顾傅含,但若是傅含在沈府能治好,说不得真的对他的仕途有所益助。
至少傅知善会记着沈家的恩,后少不得提携相帮。
“容氏,今傅含生病,你的责任……”
李氏话还未说完,傅含便迷迷糊糊的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就伸着手对容婉撒娇。
“容姨,抱!”
“容姨在。”
容婉把傅含抱在怀中,枕在她肩头的小脸还是烫乎乎的,便叫容婉更加心疼。
正打算拉起被子盖在傅含身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拿起被子,披在傅含身上。
容婉眼睫一抬,与沈归鹤迅速对视一眼,又立刻垂下眸子,抱紧了傅含。
“含含做梦了,梦见身上的肉一块块掉下来。唔……好可怕。”
“都是梦,含含好好的。”容婉一边拍哄着傅含,“含含想吃什么,容姨叫人给你做好不好?”
“唔……”
傅含趴在容婉肩头想了想,“容姨熬的红薯甜粥,含含好喜欢。”
傅含说着,又抓紧了容婉的衣服,好像生怕她不要她。
“含含每年冬天都会生病,很快就好了,不会让容姨太累的,容姨不要嫌弃含含好不好?”
“怎么会呢?”这话叫容婉眸中微颤,更抱紧了傅含。
“含含那么可爱,容姨喜欢含含都来不及。”
李氏听见傅含的话,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
只留下一句“好生照顾”便拉着沈若芙离开。
沈归鹤看着傅含,唇角不着痕迹的扬起。
这小丫头,倒是惹人喜爱。
李氏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忽然停住,又看向沈归鹤和容婉。
“你们也莫要太累,照顾小孩子可不轻松。”
容婉微怔,看向门口,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婆母……是在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