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我看着谭颂那只伸过来的手,只觉得恶心至极。
那只手曾经在风雪中为我捂过汤婆子,曾经发誓此生只为我画眉。
如今,它却成了刺向我心脏最钝的一把刀。
“钥匙在账房。”
我语气平静地看着他。
“想要,自己去拿。”
谭颂冷哼了一声,收回手。
“算你识相。”
他转头看向顾若云,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若云,你先带人去清点库房。”
“这府里有很多陈年旧账,别累着自己。”
顾若云柔声应下,带着一群婆子浩浩荡荡地朝账房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被彻底软禁在正院。
院门外站满了谭颂带来的兵部亲卫。
半夏因为那天强行护我,被打得双腿骨折,只能躺在下房里苟延残喘。
府里所有的下人都被换了一批。
曾经长公主府的威严,被顾若云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极其热衷于跑到我的正院来耀武扬威。
每天不是送来些残羹冷炙,就是故意在我院外大声指桑骂槐。
立冬那天。
我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梅树。
腿上的寒疾又犯了,痛得像是有千万冰针在骨缝里游走。
院门突然被踹开。
顾若云带着一群丫鬟婆子闯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云锦裁制的正红罗裙,头上戴着赤金打造的九尾凤钗。
那是逾制的装扮,只有正宫皇后或者长公主才能佩戴。
她明晃晃地戴着,是在向我宣示她的主权。
“殿下今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呢。”
顾若云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目光一转,落在屋内那把架在紫檀木架上的凤尾琴上。
那是先帝在我十五岁生辰时赐给我的。
琴身是用千年的梧桐木所制,琴弦是天山雪蚕丝。
“这把琴倒是不错。”
顾若云眼睛一亮,指着凤尾琴。
“来人,把这琴搬到我的海棠苑去。”
几个婆子立刻上前,想要去动那把琴。
“住手。”
我扶着柱子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那是先帝御赐之物,你也配碰?”
顾若云却本不怕我。
她捂着嘴娇笑起来。
“先帝御赐又如何?”
“如今这长公主府的一切,都是夫君说了算。”
“夫君说这府里的东西任我挑选,殿下莫非要违抗夫君的命令?”
她朝那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什么?搬!”
几个婆子再次伸手。
我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一个婆子的脚下。
瓷片碎裂,溅起的碎片划破了那婆子的手背,她惊呼一声退了回去。
“本宫说,滚出去。”
我盯着顾若云,意在眼底弥漫。
顾若云脸色沉了下来。
“苏南枝,你还真当自己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长公主呢?”
她猛地走上前,指着我的鼻子。
“你现在不过是个连宫门都出不去的废人!”
“我祖父说了,只要我在谭家一天,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她越说越得意,竟然直接伸手去抓那把凤尾琴。
“我今天非要拿走这把琴,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用力一拽,沉重的凤尾琴从架子上滑落。
“砰”的一声巨响。
千年梧桐木砸在青砖上,琴弦断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琴身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我看着那把毁坏的凤尾琴,脑海中紧绷的那弦也彻底断了。
那是先帝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你找死。”
我几步跨上前,扬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顾若云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力。
顾若云被打得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碎裂的古琴上。
她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妇!”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
院门外传来谭颂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摔在地上、嘴角流血的顾若云,脸色大变。
“若云!”
他心疼地把顾若云扶起来,转身怒视着我。
“苏南枝,你疯了吗?!”
顾若云立刻靠在谭颂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夫君,我只是看这把琴放着落灰,想借去弹奏一曲。”
“姐姐不仅不借,还推倒了古琴,又打了我一巴掌。”
她抓着谭颂的衣襟,瑟瑟发抖。
“若云知错了,若云以后再也不敢惹姐姐生气了。”
谭颂看着顾若云脸上的巴掌印,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不过是一把破琴,你让给她又如何?”
他指着地上的残骸,语气充满指责。
“你不仅毁了东西,还敢动手。”
“苏南枝,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他竟然觉得,是我毁了琴。
我看着这个男人,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谭颂,你眼睛瞎了,心也瞎了吗?”
我冷冷地反问。
“这琴是先帝御赐,她一个前朝余孽也敢染指。”
“本宫打她,是教她大黎的规矩。”
“规矩?”
谭颂冷笑一声,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在这长公主府,我就是规矩!”
我本来腿上就有旧疾,被他这狠狠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后腰重重地撞在石桌的边缘。
剧痛袭来,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前素白的衣襟。
谭颂看到我吐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又硬起心肠。
“少在这里装可怜。”
他咬着牙说。
“今晚我在前厅设了家宴,请了六部的几位同僚。”
“你必须换上正装,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若云奉茶认错。”
他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若是不去,我就让人把那个叫半夏的丫鬟,剥光了挂在城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