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爷的请帖是第二天早上送来的。
一张红色硬卡,烫金边,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沈先生,品茶叙话。"
没有地址,没有时间。这意味着赵爷的人会来接他,由不得他拒绝。
老莫捏着那张请帖,指节攥得发白。
"少主,让我替您去。"
沈诱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养胎药,是昨天从黑市买来的劣等货,味道苦涩,远不如沈家的秘药,但这是他现在能负担得起的最好东西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角。
"我们要在这里活下去,躲不开。"
老莫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沈诱放下药碗,站起来。小腹的坠痛比昨天轻了一些,但胎息依然不稳,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腹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外套,戴好口罩和帽子。
"走。"
赵爷的茶楼在镇子东边,三层木楼,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表面上是喝茶的地方,实际上赵爷在这经营了十几年,是云栖镇地下势力的中枢。
沈诱走进茶楼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四周埋伏的气息。
茶楼一楼坐着七八个茶客,看似随意,但每人的坐姿都留着出手的空间。二楼栏杆处有几个端着托盘的伙计,袖口鼓囊,藏着短刀。三楼窗户半开,窗帘后有金属反光——。
老莫走在沈诱身后,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暗器。
沈诱微微摇头。
三楼,雅间。
赵爷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唐装,手里转着佛珠,笑呵呵地看着沈诱走进来。
"沈先生,久仰久仰。请坐,上茶。"
他的语气客气,但眼神一直在打量——从沈诱消瘦的身材,到他按着腹部的手,再到他苍白的脸色。
沈诱坐下。
茶杯放在面前,他没有碰。
赵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沈先生从哪里来?"
"京洲。"
赵爷的眼神动了一下。"京洲啊,好地方。听说前阵子京洲出了件大事——沈家少主车祸身亡,新闻闹得挺大。"
他看着沈诱的脸,试图从那双冷淡的凤眼里捕捉到一丝波动。
什么都没有。
沈诱的表情像一面结了霜的镜子,冷而平静。
"和我无关。"他说。
赵爷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的判断已经更清晰了——这个人的身形、气质、年龄,都和新闻里那个"车祸身亡"的沈家少主对得上。再加上他拿得出沈家秘药,一直护着肚子……
赵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沈先生,云栖镇不是谁都能住的地方。外乡人要在这里落脚,得交点保护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诱的腹部。
"我看沈先生身体不太好,不如把身上的东西交给我保管。在我这儿,没人敢动您。"
老莫的意瞬间出来。
赵爷身旁的两名保镖同时上前半步,手按在腰间。
茶楼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沈诱端起茶杯。
他轻轻吹开茶沫,动作闲适得像真的在品茶。
下一瞬——
一缕金红凤火从他指尖燃起,悬在赵爷眉心前方三寸。
火焰不大,只有拇指粗细,却让整个茶楼的温度骤然下降。赵爷的所有手下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血脉压制从头顶倾泻而下——
膝盖发软。
呼吸困难。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他们的本源上,让他们的力量完全无法调动。
赵爷的佛珠停了。
他盯着眉心前那缕金红火焰,瞳孔骤缩。
凤火。
不只是普通的攻击火焰。
凤族本源火能压制低阶古武者的血脉,焚毁精神烙印,甚至能让修为低于自己的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赵爷在云栖镇经营十几年,见过不少古武者,但从没见过这种火焰。
从没感受过这种压制。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瘦得像纸片、一直按着肚子的男人,不是什么落魄外乡人。
而是一个随时能让他灰飞烟灭的高阶血脉者。
沈诱看着赵爷,声音很轻:"赵爷,我不要你保管任何东西。我要三件事。"
赵爷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动,示意他听着。
"第一,给我一处净安全的住所。前后有退路,远离主街。"
"第二,清理我和老莫在云栖镇的所有行踪记录。从今天起,没人知道我们来过。"
"第三,任何外来势力打听我,先报给我。不经过我允许,不透露任何信息。"
赵爷的佛珠又转了一圈。
他在权衡。
眼前这个人显然身怀重伤,境界不会太高,否则不需要坐在这里跟他谈条件。但那缕凤火是实打实的——就算只剩一缕,也足以在近距离内烧穿他的脑袋。
而且,一个能拿出沈家秘药、敢在云栖镇混混、腹中还藏着东西的人,背后的价值远不止六十万。
"我凭什么信你?"赵爷问。
沈诱收回凤火。
他从袖中取出一页泛黄的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套古武呼吸法的残篇。
"这是沈家嫡传的呼吸法,能让你停滞多年的境界松动。"沈诱的声音平淡,"够不够?"
赵爷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瞳孔再次收缩。
他认得这种笔迹——沈家嫡传功法,只有嫡系血脉才能书写。纸上附着一丝极淡的凤族气息,不是拥有者本无法激活。
是真的。
赵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拱手一礼。
"从今天起,云栖镇地下路子,沈先生先走。"
沈诱点头,收起那页纸。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进茶楼时更白了。刚才那一缕凤火几乎耗尽了他今天的本源余量,腹中胎息因为用力再次躁动,坠痛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转身走出雅间,脊背笔直,步伐沉稳。
老莫跟在身后,眼眶微红。
赵爷安排的住处在城西,一栋两层老宅。
前后都有巷道,通往不同的方向。地下有一间旧防空洞,是几十年前留下的,赵爷让人清理过,可以改造成安全屋。
老莫花了两天时间布下三重遮蔽阵法和两道示警阵纹。
赵爷安排了外围眼线,把方圆五百米内的人员流动全部纳入监控。
沈诱亲自规划了三条逃生路线,标注了镇上所有药材来源、地下医生和假身份续期渠道。
云栖镇,从他的逃亡地,变成了临时庇护圈。
夜里。
安全屋的灯光昏黄。
沈诱坐在防空洞的石壁前,用最后一丝凤火在墙壁上刻下第三道阵纹。金红色的光芒在石壁上一闪,随即没入纹路之中,消失不见。
阵法激活。
整个防空洞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凤火气息笼罩,任何靠近这里的血脉检测仪都会被扰。
沈诱放下手。
他刚要起身——
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不是坠痛,不是灼烧。
而是……稳。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安顿下来了。
沈诱怔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老莫冲过来探脉,手指搭上他腕脉的那一刻,老人的手开始发抖。
"少主……胎息稳住了。"
沈诱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藏着三个孩子,从他在沈家密室决定留下他们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拼命地、顽强地活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腹部。
第一次。
指尖触及的瞬间,腹中三道胎息同时轻轻一动,像是三个小小的生命在回应他。
沈诱的睫毛颤了一下。
安全屋外。
赵爷的手下截到一条暗网消息,立刻上报。
消息只有一行字:
【造神会悬赏:寻找凤族孕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