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楼和一楼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大理石的地板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的链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光柔和得像加了滤镜。
桌椅都是实木的，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每个座位之间都隔着足够的距离，私密性很好。
最夸张的是，角落里居然有一架三角钢琴！
林昭阕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宫殿的村姑。
傅司珩倒是很自然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懒散。
只见他把菜单往两人面前一推，下巴抬了抬。
“你们挑着点吧。”
林昭阕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然后她愣住了。
菜单上的菜名她基本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太认识了。
什么“顶级松香水露鹅毛甘卷”“低温三文配子松针”“和牛西冷配黑松露酱汁蘸水”等等……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想象不出是什么东西。
而且没有价格。
这种没标价的菜单，林昭阕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意味着“如果你需要问价格，那你就吃不起”。
她默默翻了两页，额头开始冒汗。
天道在这时候冒出来了：【快点点啊，磨蹭什么呢！】
“我不会点……”林昭阕在心里小声说。
【随便点嘛！反正傅少爷请客，又不要你掏钱！】天道理所当然地说，【你就挑顺眼的点！看哪个字多就点哪个！】
“你这是菜市场买菜呢？”
【那你倒是点啊！再磨蹭下去，傅少爷该觉得你奇怪了！】
林昭阕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她默默把菜单推到沈渡面前。
“你点吧。”
沈渡面无表情又把菜单推了回来。
“老师点就好。”
林昭阕：“……”
这不是踢皮球吗。
想着，她抬头看了傅司珩一眼——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菜单拉锯战”。
林昭阕咬了咬牙，重新翻开菜单，硬着头皮指着第一个看着顺眼的东西。
“这个。”她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微笑点头：“好的，还有呢？”
林昭阕又翻了一页，指了第二个。
“这个。”
服务员尽职尽责记下来，又问：“还需要别的吗？”
林昭阕疯狂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就这两个。”
服务员收了菜单，微笑着退下了。
林昭阕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刚喝了一口，下一秒，两个穿着体面的侍者走了过来。
手里各自拎着小提琴。
林昭阕：“……”
等等，不会吧？
傅司珩放下手机，挑眉看向那两个正在调音的服务员。
沈渡也抬起了头。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那两个服务员架起小提琴。弓弦搭上琴弦，悠扬的音乐响了起来。
“铛铛铛～”
“请问这个是？”林昭阙迟疑
服务员微笑着解释：“您点的合奏小提琴曲《美好的春天歌颂的鸟儿与红海棠果》，很适合用餐时聆听。”
“……”
傅司珩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点错了？”
这个时候承认是不是太丢人了？
“没事没事，就当听个响”林昭阕强撑着笑容，“而且我还点了一个菜呢！应该不至于——”
话没说完，两个小提琴手离开，然后——一个身穿燕尾服的钢琴师走到了那架钢琴附近。
“铛铛～铛铛铛～”
服务员面带微笑继续讲解：“您点的独奏钢琴曲《水草灯颤颤》，欢快的节奏，很适合小孩子呢～”
“……对不起”
林昭阕感觉自己现在大概成了这层楼最显眼的人。
钢琴师已经开始弹了，欢快的调子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怎么听怎么像儿歌。
“我不是故意的……”
傅司珩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女人耳朵尖红红的，睫毛垂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犯了错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沈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架钢琴，突然开口：“我也不明白，这些名字真花哨，实际没什么用。”
林昭阕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愣。
这是在帮她说话吗？
我的天……沈渡真的是个好人啊！！
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对视，忽然笑了一声。
“还好吧，挺有意思的。”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这样，你们的招牌菜，上三份。”
服务员刚要点头，傅司珩又补了一句：“哦，对了。”
他看了沈渡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沈同学平时经济拮据是吧？那就多来一份，给沈同学打包，怎么样？”
林昭阕：“……”
她忽然觉得餐厅里的空气有点冷。
明明空调温度刚刚好，但她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为什么感觉味如此浓重？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渡：少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傅司珩：……高傲的近乎有点嘚瑟。
她默默低头，继续当鸵鸟。
而几乎同一时间，沈渡抬眼，对上傅司珩的目光。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秒。
餐厅里只有钢琴声在叮叮咚咚地响，莫名有些激荡。
沈渡扯了扯嘴角。
“那就谢谢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傅司珩挑了挑眉：“无所谓，不客气。”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随意搭在了林昭阙的椅子上。
林昭阕坐在两个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夹心饼。
本来，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结果一张嘴，傅司珩就捏了捏她的肩膀：“林老师之前一直想要我带你来吃这里的，对吧？现在是不是很开心，嗯？”
“……”
胡乱点点头，林昭阙决定还是先不说话了。
好在菜上得很快。
几个侍者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盖子揭开，白雾般的蒸汽升腾起来。
林昭阕低头一看：盘子很大，菜量很小。
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旁边点缀着几朵可食用花和一小撮酱汁，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另一道菜是一只小碗，里面盛着金黄色的汤，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泡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菌菇香；
还有一道……她认不出来是什么。
看起来像一块鹅肝，但旁边配了一小勺果酱之类的东西。
没吃过，每一道菜都很好看。
当然，每一道菜也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