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木匠脸上的笑容就从未停歇，眼角的皱纹尽数舒展，堆满了真诚又谄媚的笑意。他快步上前，主动攥住王大炕的手腕，态度恭敬热忱，亲热得不像话，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怠慢了这位如今风头无两、前程似锦的准女婿。

“大炕，快走快走！跟叔回家！刚才村口人多嘈杂、场面混乱，没能好好招待你，今天叔必须在家摆上一桌好酒好菜，亲自陪你喝几杯，好好犒劳犒劳你！”

马桂香也连忙快步跟上，眉眼弯弯，满脸堆着讨好的温柔笑意，和老伴一左一右簇拥着王大炕往家中走。嘴里的夸赞句句发自肺腑，满是认可：“大炕啊，你真是太争气了！短短几不见，你简直脱胎换骨、判若两人，有本事、有财力，性子还沉稳谦和，真是十里八乡都难找的顶尖好小伙！”

老两口一左一右贴身相伴，态度殷勤恭敬到了极致。此前，他们还暗自忧心这门婚约，觉得痴傻落魄的王大炕配不上自家女儿白珊珊，心中满是顾虑与嫌弃。可如今所有偏见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看重与巴结，只觉得自家女儿，是捡了天大的福气。

身后的白大彬默默紧随众人脚步，将父母截然反转的态度、全村人艳羡不已的目光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嫉妒与浓烈的懊悔交织缠绕，却半分不敢表露，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此前，他仗着自己家境尚可、妻子能，一直隐隐压王大炕一头，心中更是暗自猜忌、记恨对方，总觉得王大炕占尽了白家的便宜。可此刻望着眼前崭新气派的私家车，看着王大炕碾压全场的沉稳气场，再对比父母卑微讨好的模样，他终于彻底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如今的王大炕，早已和他云泥之别。自己在对方面前，堪比烂泥对金砖，毫无可比性，甚至连给对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石凤兰走在人群身侧，明艳的脸上挂着一抹得意明媚的浅笑，身姿窈窕、气质亮眼，坦然接纳着周遭所有人艳羡、嫉妒的目光，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舒坦与得意。

唯独走在队伍最后的白珊珊，精致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错愕与震惊，心绪复杂万千。她安静地跟在人群后方，一双清澈透亮的杏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王大炕挺拔坚毅的背影，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在她十几年的认知里，王大炕始终是那个憨厚木讷、脑子愚钝、时常犯傻的少年，卑微渺小，是全村人闲来取笑、肆意欺负的对象，从来不起眼、无人看重。

可短短数的蜕变，彻底颠覆了她积攒多年的固有印象，打碎了所有人的刻板认知。

如今的他沉稳大气、气度斐然，出手阔绰、身怀真本事，就连开车这种生疏技艺，都远超常年跑山路的老司机，这般逆天转变，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不知不觉间，一缕懵懂又炙热的异样情愫，悄然在白珊珊心底生发芽。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看向王大炕的目光，悄然染上了几分少女的心动与倾慕。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白家小院，农家院落宽敞整洁、净利落，院中几棵果树长势繁茂、绿意葱茏，清风穿林而过，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的是淳朴治愈的农家烟火气。

刚一进门，马桂香便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鸡宰鸭、洗菜切肉、生火烹菜，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嘴里还不停小声念叨，一定要拿出家里最高的待客规格，好好款待这位金贵的准女婿，半点不能怠慢。

白木匠则拉着王大炕坐在院中的凉棚下，连忙递烟倒水，热情周到。简单寒暄几句家常后，他终究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好奇，犹豫片刻，轻声开口追问。

“大炕啊，叔心里实在好奇，忍不住多问一句。这辆十几万的崭新小车，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这孩子如今本事越来越大，性子也越发低调沉稳，买车这么大的事，居然半点风声都不提前跟叔透一透。”

他是打心底百思不得其解、满心疑惑。

全村人都心知肚明，王大炕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家境贫寒到极致，前些年更是常年痴傻懵懂、身无分文。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怎么会突然拿出十几万巨款，全款提下新车？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面对老人的满心追问，王大炕神色淡然、眉眼平静，语气轻描淡写，没有半分刻意炫耀的姿态，仿佛十几万的巨款，不过是随手可得的零碎小钱。

“没啥大事，叔。就是最近运气好，机缘巧合之下赚了点小钱，手头刚好宽裕。进城的时候听见凤兰嫂子一直念叨着想买车代步、方便常出行，就顺手全款提了一辆。”

一句简简单单的答复，云淡风轻，落在白木匠夫妇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两人心神激荡、久久回不过神。

顺手全款提一辆十五万的私家车？

这哪里是赚点小钱，分明是撞了天大的机缘、赚了泼天富贵！整个白家沟乃至周边村落，能随手拿出十几万现金、付款不眨眼的年轻人，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不等老两口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旁的石凤兰立刻顺势上前，笑着添油加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羡慕与赞叹。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大炕现在是真的彻底发达了，身家深不可测！进城买车，全程脆利落，十几万车款一次性结清，连价都没跟商家还，眼睛都没眨一下，气场十足！”

“而且大炕为人最重情义、慷慨大方，半点不抠门小气。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我妹子这辈子能跟着大炕、抱紧他的大腿，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顶级福气，往后注定衣食无忧、富贵不愁！”

说到此处，石凤兰特意转头，目光精准落在一旁安静伫立的白珊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点与撮合。

“珊珊，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大炕哥！你俩本就是自幼定下的婚约、命中注定的缘分。你看我，不过是沾了大炕一点微光，就轻松开上十几万的新车，子直接提档升级。你要是踏踏实实跟着他，未来的好子本不敢想象，豪车洋房、锦衣玉食，样样都少不了你的！”

这番话直白真切、句句戳心，没有半分遮掩，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白珊珊本就对王大炕改观巨大、心生好感，此刻被石凤兰当众撮合打趣，白皙精致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耳滚烫发热，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又羞涩。

她悄悄抬眸，水润的杏眼余光偷偷打量着身旁淡然沉稳、气场全开的少年。

曾经那个傻乎乎、任人拿捏、受尽欺凌的落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气度斐然，举手投足间尽显大佬风范，沉稳可靠，让人满心安稳。

这一刻，白珊珊心底最后一丝对儿时婚约的抵触与不甘，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悸动、浓郁的心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她暗自心底感慨，这场从小定下的婚约，哪里是将就，分明是自己捡到了天大的宝藏！

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农家宴席尽数摆满餐桌。

现土鸡、红烧土鸭、鲜活河鱼、秘制腊肉等一道道地道硬菜摆满桌面，荤素搭配、色泽鲜亮，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每一道菜都饱含着白家最诚挚的待客心意。

白木匠特意翻出家中珍藏多年的高度纯粮老酒，小心翼翼斟满酒杯，热情拉着王大炕坐上宴席主位，一家人团团围坐，席间氛围热烈融洽、温情满满。

整场宴席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萦绕在王大炕身上，昔的轻视、戏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刻意讨好。

尤其是白大彬，此刻心态彻底崩塌，满心颓然。

此前心底积攒的所有怨气、猜忌与不服气，尽数被残酷的现实碾碎，荡然无存。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今非昔比的王大炕。别说攀比较劲，就连给对方提鞋的资格都远远不够。

为了彻底巴结讨好王大炕，化解此前的尴尬矛盾，白大彬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脸面与尊严。

他恭恭敬敬起身，双手稳稳托着酒瓶，弯腰低头，姿态谦卑至极，小心翼翼地为王大炕斟满杯中美酒。

“大炕兄弟，之前是我眼界狭隘、心浅薄、糊涂无知，多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往后咱们就是实打实的一家人，我彻底服你，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事事听你安排！”

他姿态放得极低，满脸讨好谦卑，顺从的模样毫无半分骨气。

放在从前，他家境尚可、心气颇高，是白家沟体面的壮年汉子，断然不会对秀水屯的“傻子”卑躬屈膝、低头哈腰。

可今时不同往，王大炕如今的实力、财力与排面，完全值得他放下所有骄傲，用心攀附。

哪怕他怀疑自己老婆和王大炕有一腿，管他呢，只要能开上豪车，就算自己老婆真给王大炕上弄到炕上去了，那也值了！

王大炕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多余表态，只是轻轻颔首，坦然自若地接纳了他的臣服与讨好。

眼见这一幕，白木匠与马桂香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抹了然的算计与笑意，时机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