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天还没亮透,陶氏就起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端着油灯去了灶房。
灶房里黑漆漆的,张氏还没起来。
陶氏把油灯放在灶台上,从角落里找出一个旧竹篮。
又她柜子里翻出一块旧蓝布,铺在篮子底上,然后回屋去取月儿带回来的东西。
灵芝、黄精、山薯,一样一样地码进篮子里。
灵芝在最底下,用蓝布包好,上面盖上黄精,最上面铺一层山薯,看起来就像是一篮子普通的山货。
陶氏又翻出一块更大的破布,把整个篮子盖得严严实实,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小题大做,实在是这年头儿大家都太穷了。
好东西必须得藏起来。
况且老大媳妇这几天心里憋着气,看见什么都想挑刺。
老二媳妇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也是个有盘算的。
这灵芝要是被她们看见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天色渐渐亮了。
院子里传来鸡叫声,张氏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边走边用一木簪子胡乱挽头发。
“娘,您怎么起这么早?”张氏看见灶房里已经烧上水了,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我来吧,您歇着。”
“没事,睡不着就起了。”陶氏让开灶台前的位置,坐到灶膛后面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塞了几柴火。
张氏手脚麻利地淘米、切菜、和面,忙活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什么,往灶台后面看了一眼。
“咦,这篮子——”
“别动。”陶氏的声音不重,“那是月儿的东西,一会儿她要带去镇上的。”
张氏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但目光还是在那篮子上多停留了几息。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做饭,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不一会儿,许氏也起来了。
她给陆文宣穿好衣裳,牵着孩子出来,正好看见乔枝月和陆青迟从西屋出来。
许氏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牵着文宣进了堂屋。
早饭端上桌,还是野菜糊糊配粗粮窝窝头。
不过今天多了一碟腌萝卜,是张氏昨晚腌的。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安静地吃着。
陶氏吃了半个窝窝头,放下碗,看了乔枝月一眼:“月儿,吃了饭你跟老三去趟镇上。东西我都给你们装好了,在我房里的竹篮子里。”
桌上安静了一瞬。
许氏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张氏嘴角微微撇了撇,“老三媳妇儿又去镇上?”
张氏放下碗,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酸意,“三弟妹这进门才几天啊,镇上倒是去了两回了。”
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野菜,语气漫不经心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们这些人嫁过来这么多年了,去镇上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三弟妹可真是好福气,婆母疼,相公宠,想去就去,比我们这些做牛做马的强多了。”
本来还以为老三媳妇儿进了门,后家里的活就能推给她做了。
谁能想到,人家过上了少一般的子,她心里头自然不好受。
乔枝月没说话,低头喝糊糊。
张氏见她不接话,心里更来劲了。
她放下筷子,把椅子往乔枝月那边挪了挪,“三弟妹啊,不是我这个做二嫂的爱唠叨。做了人家的媳妇儿,就该安分守己,本本分分地在家待着。”
“洗衣做饭、喂鸡打柴,哪样不是媳妇儿该的?别整天想着往外跑,让人看了笑话。”
“家里活儿没见你过几样,镇上倒是跑得勤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娶了个少呢。”
这话说得刻薄,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许氏坐在对面,端着碗,嘴角微勾。
她虽然跟张氏不对付,但今天这话,她爱听。
乔枝月放下碗,正要开口。
陶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是我让月儿去的。”
她看着张氏,目光平静,“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
不等二儿媳说话,张氏又说,“月儿之所以去镇上,因为她昨天在后山挖了不少山薯,想拿到镇上去卖,这有什么错儿?”
“若是你们也能挖出东西来,要拿到镇上去卖,我也绝不拦着。”
张氏见婆母发脾气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我去洗碗!”她端起碗,扭头就走。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氏低着头喝糊糊,表情微妙。
有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心有余悸。
婆母今天能为老三媳妇儿怼老二媳妇,明天就能为她怼自己。
这个家里,婆母的威风是一点没减。
乔枝月有些感动,又有些尴尬。
感动的是婆母又一次护着她,尴尬的是因为她,倒让两个嫂子心里不舒服了。
“娘,”她轻声说,“二嫂她——”
“别管她。”陶氏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
但还带着一丝余怒未消的硬气,“你二嫂那个人,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过两天就好了,不值当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乔枝月的手背,“你和老三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乔枝月点了点头,心里头那点尴尬被这一拍散了大半。
她站起身,去婆母房里拿篮子。
陆青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媳妇儿,”他看见乔枝月出来,眼睛一亮,“我来拎!”
说着就去接她手里的篮子。
乔枝月犹豫了一下:“挺沉的,你拎得动吗?”
“拎得动!”陆青迟把篮子接过去,腰板挺得直直的,“青迟力气可大了!”
他说着,还单手把篮子举了举,生怕媳妇儿不信他。
乔枝月被他这副显摆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了弯:“行,那你拎着。累了就换我。”
“不累!”陆青迟响亮地回答。
然后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乔枝月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微勾。
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
陶氏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两个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欣慰的笑了笑。
她家老三身边儿,是真的有可心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