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碗姜汤。
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京耀应酬回来,喝了很多酒,脸色发白。
他在卫生间吐了很久,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汤。
他推门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我给你煮了姜汤,趁热喝,胃会舒服一点。”
他看着那碗姜汤,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明珠细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姜放多了,辣。”
说完放下碗,转身上楼了。
那碗姜汤我后来喝了,真的很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可我还是高兴了一整晚。
因为他说了一句你比明珠细心。
我以为是夸奖。现在想来,他只是在比较。
比谁对他更有用,比谁更能伺候他。
而我,刚好在那个位置上。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明珠,怎么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海岛的行程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他边打电话边往外走,到了门口稍停了一下,没回头。
“把东西收好,明天让管家带你去买几身新衣服。”
“别整天穿得灰扑扑的,丢了京家的脸。”
人很快就走了。
门外传来低声哄楚明珠的笑声,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但那阵风从来吹不到我身上。佣人们窃窃私语,赵子锋冲我翻了个白眼。
嘟囔着真是不识好歹,也跟着散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爱马仕礼盒。
阳光打在那套端午珠宝上,钻石很亮,刺得眼睛疼。
我把盒盖彻底盖严,丢进了垃圾桶。
佣人房很小,常年飘着洗洁精和油烟的味道。
母亲正坐在床沿上缝围裙,听见我推门进来,抬起头。
“初雪,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少爷又发脾气了?”
她的眼角都是皱纹,手上有常年活留下的裂口。
我摇了摇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没事。”
母亲叹了口气。“你总说没事,可你的脸色骗不了人。”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拉着我的手。
“初雪,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妈看得出来,你心里苦。”
我心里苦,我从小就心里苦。
父亲走的时候我才五岁,母亲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上顿没下顿。
后来托人介绍,到京家当保姆,这才有了口安稳饭吃。
京家大宅很大,大到我从东边跑到西边要花十分钟。
我第一次进京家的时候,才九岁。
穿着母亲改小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京耀那年十三岁,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了我一眼问管家:“这谁家的小孩?”
管家说:“新来的保姆的女儿。”
他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我。
“吃吧,别乱跑。”
那颗糖是草莓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兔子。
我没舍得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天。
糖都化了,黏在手上,黏糊糊的。
那天晚上母亲一边给我洗手一边骂我傻,说糖不吃会化。
可我不知道,那是京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给我东西。
后来那颗糖化得黏在皮肤上,搓都搓不掉,母亲用热水泡了很久才洗净。
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我和京耀关系的隐喻。
他随手给的,我拼命攥着。
最后什么都留不住,只剩下一手的黏腻。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管家端着一个精致的炖盅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女佣。
“初雪小姐。”管家将炖盅放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京少爷吩咐厨房,特意用最顶级的血燕给你炖了补品。”
他打开炖盅盖,浓郁的香气瞬间盖过了房间里的油烟味。
“少爷说了,初雪小姐是个聪明人。”管家微微弯腰。
“一件礼物而已,值当什么。少爷还让财务往你卡里打了五十万。”
他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拿着这笔钱,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少爷不喜欢身边的人整天苦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