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银行取五十万。
柜员手一抖,给了我五百万。
我当场就跟客服反映——金额不对。
客服笑得比花还甜:
"先生,离柜概不负责哦。"
得,那我走了。
当天晚上,分行经理亲自打电话过来:
"秦先生,您下午从我行取走了八百万,其中五十万是您的,请归还七百五十万。"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五百万。
好家伙。
白天嫌多的时候你不认,晚上还涨价了?
这利息算得比还狠。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们说的,离柜概不负责。"
六月的天,热得狗都不想出门。
秦牧野站在民丰银行青山支行的大厅里,看着手里那张排队号码——A187。
前面还有六十三个人。
空调跟没开一样,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随时要掉下来把谁脑袋削了。
他擦了把汗,低头看手机。
银行卡余额:523,671.88元。
这是他爷爷留给他的遗产,老爷子走之前拉着他的手说,这钱拿去,找个好姑娘,把婚结了。
秦牧野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广告公司当文案,月薪六千。
找姑娘?
先找套房吧。
他今天来就是取五十万,加上自己攒的那点钱,凑个首付。
"A187号,请到三号窗口办理业务。"
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了。
秦牧野走到三号窗口坐下。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工号牌上写着:柜员 郑秀芬。
郑秀芬正低头喝水,抬眼瞟了他一下:"办什么业务?"
"取款。五十万。"
"身份证,银行卡。"
秦牧野把证件递进窗口。
郑秀芬接过去,啪啪敲键盘,动作很快,一看就是老手。
"大额取现需要预约,你提前约了吗?"
"约了。昨天打电话约的。"
郑秀芬查了一下系统,点点头:"行。密码。"
秦牧野输了密码。
郑秀芬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转身去后面点钞。
秦牧野百无聊赖地坐着等。
大约过了十分钟,郑秀芬提着几个银行专用袋子回来了。
厚厚实实的。
她把袋子从窗口下方的凹槽推出来:"五十万,自己数一下。"
秦牧野打开袋子。
???
他又打开另一个袋子。
???
一共五个袋子。
他虽然没仔细数,但这个厚度,这个分量——
五十万是五百张。
他面前这些,怎么看都不止五百张。
秦牧野抬头看了一眼郑秀芬,她已经在叫下一个号了。
他把袋子打开仔细看了一下封条。
每捆十万,一共……
五十捆。
五百万。
秦牧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头喊了一声:"那个,郑姐。"
郑秀芬头都没抬:"怎么了?"
"金额好像不对。"
"怎么不对?"
"我取的是五十万,这里好像是五百万。"
郑秀芬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来找茬的。
"系统打出来多少就是多少。我数过的,不会错。"
秦牧野:"可是——"
"你先去旁边坐着数,有问题找大堂经理。"郑秀芬已经在招呼下一位客户了。
秦牧野提着五个袋子,感觉手心全是汗。
这不对劲。
他没有端着钱走,而是直接走到了大厅角落的客服柜台。
客服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笑眯眯的,工号牌写着:客户服务专员 小周。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秦牧野把袋子放在柜台上,压低声音:"你好,我刚从三号窗口取了钱,但柜员给多了。我要取的是五十万,她给了我五百万。"
小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的、但笑容明显比刚才深了几度的微笑。
"先生,我们柜员点钞都是经过机器核验,系统自动出款的,一般不会出错呢。"
"我知道一般不会出错,但这次确实错了。"秦牧野有点急,"你可以帮我叫个负责人吗?"
小周歪了下头:"您确实是要反映取款金额多了?"
"对。"
"您稍等。"
小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说了几句话,挂了。
然后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标准了。
"先生,我刚确认过了,我们柜员办理的业务都是经过双人复核的,金额以系统和柜面为准。而且——"
她顿了一下,从旁边抽出一张卡片,翻到背面,指着上面一行小字。
秦牧野低头一看。
【温馨提示:请客户在离柜前核验金额与票据,离柜后本行概不负责。】
小周甜甜地笑着:"先生,按照我行规定,离柜概不负责呢。您既然已经从柜台离开了,那这笔业务就已经办结啦。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
"等一下。"秦牧野脑子嗡了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三号窗口:"我是从那儿走过来的,中间就隔了二十米,我连银行大门都没出呢。"
"可您已经离开柜面了呀。"
"所以你的意思是,多给了我四百五十万,你们不管?"
小周的笑容纹丝不动:"先生,离柜概不负责。这是我们的业务规定。"
秦牧野张了张嘴。
他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平行世界。
他一个来还钱的好人,被当成了来碰瓷的。
"那如果是给少了呢?"秦牧野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也是离柜概不负责呢。"小周的笑容堪称防弹。
秦牧野沉默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五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又抬头看了看小周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
好。
你说的。
"行。"秦牧野深吸一口气,"那我走了。"
"好的先生,欢迎下次光临,祝您生活愉快。"
秦牧野提着五百万走出了民丰银行青山支行的大门。
六月的阳光晒在脸上,热得发烫。
他站在门口台阶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他真的不是偷的。
是银行硬塞给他的。
他还试图还来着。
人家不收。
秦牧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发小范旭拨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
"旭子,你说一个人从银行取五十万,银行给了五百万,他当场就反映了,但银行说离柜概不负责。这种情况,钱是谁的?"
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喝多了?"
"我没喝。"
"那你嗑了?"
"我也没嗑。我在银行门口呢,手里现在就提着五百万。我要取的是五十万。"
"……"
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时间稍微长了点。
然后范旭的声音炸了出来:"你先别动。我这就过来。地址发我。"
秦牧野:"你嘛来?"
"帮你提。"
"……"
秦牧野挂了电话。
他打了个车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要不要报警。
但报什么警呢?
银行多给自己钱,然后自己当场反映了,银行说没这回事?
他能想象警察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大概率跟范旭差不多。
回到出租房,他把五个袋子放在床上,仔仔细细数了一遍。
一共五百万。
整整齐齐,联号新钞。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23,671.88元。
账户里确实少了50万。
但柜员给出来的是500万。
多出来的450万,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秦牧野想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先把这些钱锁进柜子里。
然后明天再去银行找负责人当面说清楚。
他是个好人。
虽然穷。
但好人。
他不想要多出来的钱。
然而。
命运这东西,从来不在乎你想不想要。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秦牧野正在吃泡面。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您好,请问是秦牧野先生吗?"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使劲压着什么情绪。
"我是。"
"秦先生您好,我是民丰银行青山支行的副行长,我姓马。"
秦牧野眼睛一亮——终于来了。
他就说嘛,银行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把泡面放下,擦了擦嘴:"马行长您好,关于今天下午取款的事——"
"对对对,就是这个事。"马行长的声音急得很,"秦先生,我先跟您确认一下,您今天下午从我行取走了一笔款项,对吧?"
"对,我取的是五十万。但你们柜员给了我五百万,我当时就跟你们客服反映了,她说离柜概不负责,我……"
"等一下。"
马行长打断了他。
"秦先生,据我们今天的对账结果,您下午从我行实际取走的金额……"
他停顿了一下。
秦牧野握着手机等着。
"是八百万。"
秦牧野的手停在半空中。
泡面叉子从指缝滑了出去,叮的一声掉在碗沿上。
"多少?"
"八百万。其中五十万是您的本金,剩余七百五十万是我行资金。请您务必在三天内归还,否则我行将采取法律措施。"
秦牧野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来。
"马行长,我可能没听清。你说我下午从你们那儿拿走了多少?"
"八百万。"
"我手里只有五百万。"
"秦先生,我们的账目显示是八百万。"
"你们下午给我的就是五百万,我数了三遍了。"
"那是您的事。我们的账是八百万。"
秦牧野觉得这个世界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
下午他去取五十万,给了他五百万。
现在人家说是八百万。
照这个涨法,明天是不是就一千二百万了?
"马行长。"秦牧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
"你们银行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马行长的声音冷了下来:"秦先生,我建议您不要开玩笑。这是一笔严肃的账务差错,我行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如果您不配合,后果您自己承担。"
秦牧野把手机举到面前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诈骗电话。
来电显示是固话区号,查了一下,确实是民丰银行青山支行的电话。
"马行长,你让我还八百万,但我只拿了五百万,其中五十万还是我自己的。我下午就跟你们反映了,你们说离柜概不负责。"
"离柜概不负责是针对客户少收的情况……"
"你们客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柜面人员的理解偏差——"
"偏差?你们的理解偏差凭什么要我买单?"
马行长的声音有点绷不住了:"秦先生,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当面谈——"
"行。明天上午我去你们支行,你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当着我面一分钱一分钱地数。我拿了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多来,一分不少来。"
"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在支行等您。"
电话挂了。
秦牧野放下手机。
看了看桌上的泡面。
面已经坨了。
汤也凉了。
他把泡面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嗯。
凉的。
他走到床边,打开锁着钱的柜子。
五百万。
不多不少。
怎么就变成八百万了呢?
下午多给了四百五十万,他们不认。
现在又跑出来三百万。
连个利息时间都不需要,直接涨了百分之六十。
秦牧野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泡那里歪歪扭扭延伸到墙角。
像极了他现在的人生。
本来直直的,突然就歪了。
不对,是银行歪了。
他只是一个想取五十万买房子的普通人。
现在他成了"拿了银行八百万的嫌疑人"。
世界很奇妙。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去银行。
带上录音。
调监控。
他要让这帮人看看,到底是谁的数学出了问题。
秦牧野闭着眼睛想了想,又睁开了。
他掏出手机,给范旭发了条消息:
"明天陪我去银行。"
范旭秒回:"几点?带家伙吗?"
秦牧野:"八点半。带你的脑子就行。"
范旭:"那我不去了,没带过那玩意儿。"
秦牧野没理他。
他把手机放好,重新闭上眼。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银行打电话说他拿了两个亿。
他吓出了一身汗。
然后醒了。
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半。
他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个梦。
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秦牧野先生,您于6月17在我行青山支行办理的取款业务,经总行复核,涉及金额为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整。请您于三个工作内联系我行处理,逾期将移交司法机关。民丰银行客户服务中心。】
秦牧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钟。
五十万。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两百万。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他自言自语。
"这帮人是不是准备赖到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