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下午,我正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门铃响了。
急促,连续,像在砸门。
我打开门。
三个男人站在门外。
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你是宋瑾?”
“是。”
“我们是市教育考试院联合调查组,这是我的证件。”
他把证件亮出来。
“有人举报你在高考中作弊,请你配合调查。”
我愣在原地。
作弊?
“不可能。”
我的声音很稳。
因为我没做。
“我们没有作弊。”
“有没有,调查之后才知道。”
他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张准考证。
我的准考证。
“这是你的吗?”
“是。”
“我们在审核监控录像时发现,你的准考证背面有异常痕迹。”
他把证物袋翻过来。
准考证背面,密密麻麻印着字。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字。
物理公式。
化学方程式。
生物知识点。
一整面,排满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不是我的——”
“准考证号是你的,照片是你的,指纹也是你的。”
“这不可能!”
我伸手去拿。
他收了回去。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妈从楼上走下来。
“怎么了?”
声音依旧平。
调查组的负责人转向她。
“陈庭长,有人举报宋瑾高考作弊,我们正在调查。”
她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疑问,没有愤怒。
什么情绪都没有。
“知道了。”
又是这三个字。
然后她转向我。
“配合调查。”
四个字,像钉锤落下来。
我被带上了车。
关车门的声音很重。
车窗外的天色阴沉。
我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法官制服。
她没有追上来。
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站在那里,目送车子开走。
表情平静得像一湖死水。
我从后车窗看着她。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反复回响。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
车开进教育考试院的大门。
我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白墙,长桌,几把椅子。
桌上摆着录音设备。
三个人坐在我对面。
中间那个是刚才的负责人,姓周。
“宋瑾,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会全程录像录音,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作为证据使用。”
“我没有作弊。”
我盯着他。
“那张准考证不是我的。”
“准考证号是你的吗?”
“是。”
“照片是你的吗?”
“是。”
“指纹是你的吗?”
“我不知道上面为什么会有那些东西。”
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我们调取了考场监控。”
“考试当天,你在进入考场时,监考老师要求你出示准考证。”
“你把准考证从透明笔袋里拿出来。”
“监控拍得很清楚。”
“准考证背面,有痕迹。”
我愣住了。
不可能。
考前我检查过准考证。
两面都是白的。
什么都没有。
“我要看监控。”
“可以。”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是我。
教室门口,我拿着准考证。
翻过来,递给监考老师。
背面对着镜头。
很模糊。
但确实能看出,不是纯白的。
有密密麻麻的深色痕迹。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再放大。”
他把画面放大。
更清楚了。
那上面的字,和我看到的证物袋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检查过,考前我检查过!”
“什么时候?”
“头一天晚上。”
“谁和你一起检查的?”
我张了张嘴。
没有人。
只有我一个人。
她不在家。
她去法院加班了。
“准考证在你手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接触过。”
“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有作弊。”
“那这些东西,怎么解释?”
他说得慢,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我骨头上。
“我不知道。”
我只能说这四个字。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有作弊。”
“你重复了很多遍,但没有解释证据。”
他合上电脑。
“宋瑾,调查期间,你的成绩将被冻结。”
“相关录取工作也会暂停。”
“如果最终认定作弊,你的高考成绩将被取消,三年内禁止参加高考。”
他站起来。
“陈庭长作为举报人,这件事会由上级机关介入处理。”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举报人?
举报人。
举报人。
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妈。
是我妈举报了我?
那天我没有回家。
教育考试院把我留在招待所,说是“配合调查”,实际上就是软禁。
手机被收走。
不能和任何人联系。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天花板。
整整一夜。
脑子里反复过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三天,调查组再次找我谈话。
周组长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准考证的技术鉴定出来了。”
“背面的打印墨迹,和你家中的打印机完全匹配。”
我低头看着那份鉴定报告。
字号,间距,墨粉成分。
全部匹配。
“打印机型号是HP LaserJet M1005,你家书房里那一台。”
“打印时间是六月六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六月六号。
高考前一晚。
那个时间点,我在睡觉。
她在书房。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书房门口。
门关着。
灯亮着。
打印机在工作。
我以为她在准备案卷材料。
她常常加班到深夜。
我的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
我还是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宋瑾,你现在说实话,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母亲都承认了。”
我抬起头。
“承认什么?”
“承认准考证是她打印的。”
我愣住了。
她承认了?
“但她说是你让她打印的。”
脑子像被抽成真空。
我让她打印的?
“不可能!”
“她说,六月六号晚上,你对她说知识点掌握不牢,压力很大。”
“她一开始没同意,觉得这样不对。”
“后来你反复恳求,她才心软。”
“她觉得不能纵容你,所以实名举报。”
我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
不是她说的话像刀子。
是说话的人。
是我妈。
“我没有。”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
他们三个人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审视。
那种看犯人的审视。
“你有没有什么证据?”
证据?
一个高中毕业生,能有什么证据?
打印机在书房。
那个时间点我没有手机,没有录音,没有证人。
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我在睡觉。
而她,她是最清楚的人。
她才是那个深夜打印的人。
她才是那个把准考证塞进我笔袋的人。
可是现在,她站在另一边。
指着我说:是他让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