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爹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像墙灰一样的惨白。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拿着筷子的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爹?”我小声喊了一句。
我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卫民,你怎么了?”
我爹没有回答。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咯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把刚尝进去的那点东西,狠狠地吐在了地上。
“呸!呸!呸!”
他吐得那么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
吐完之后,他直起身,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冰凉,有力。
“快走!”
他冲着我娘吼了一声。
那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嘶哑,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我娘吓得手里的碗都掉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卫民,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快走!什么都别拿!”
我爹拽着我,几乎是把我拖起来,疯了一样就往门外冲。
我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疼,脚都沾不到地。
桌上那碗猪油,因为剧烈的晃动,被带翻在地。
白色的油脂洒了一地。
我被吓坏了,从来没见过我爹这个样子。
他像一头被猎人追赶的野兽,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们冲出家门,冲下楼梯,冲进了院子里。
晚风吹在脸上,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爹没有停,拉着我穿过院子,跑到了大马路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直到跑出很远,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我娘也跟了上来,她一边跑一边哭。
“卫民,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油有毒?”
我爹抬起头,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看着我娘,又看看我,眼神里的恐惧还没有散去。
“那不是猪油。”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本就不是油。”
“不是油是什么?”我娘追问。
我爹摇了摇头,他好像不想说,或者说是不敢说。
他蹲下来,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
“丫丫,你告诉爹,王福全把那碗东西给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我被他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努力回想。
“他……他说……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听到这句话,我爹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一把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力道大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我能感觉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畜生!真是个畜生!”他咬着牙骂道。
“卫民,你别吓唬我们娘俩。”我娘哭着说,“那碗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快说啊!”
我爹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蝉鸣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我当时听不懂,但那种冰冷的语调,我记了一辈子。
他说:“那是给死人身上抹的东西。”
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捂住嘴,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什么……什么意思?”
“你别问了!”我爹猛地站起来,语气异常坚决,“今晚不能回家了。秀兰,你现在带丫丫回你娘家,快!”
“那你呢?”
“我得回去一趟,看看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我娘死死拉住他。
“听我的!”我爹甩开她的手,“王福全那个老东西不对劲,我们家可能早就被他盯上了。我必须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东西。”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家,本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我爹的话让我觉得,我们那个小小的家,变成了一个充满危险的陷阱。
我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被汗浸湿的钱,塞给我娘。
“快走,别回头,到了娘家就锁好门,谁叫门都别开。”
他交代完,转身就朝着我们家的方向跑去。
我娘拉着我的手,站在路边,看着我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娘,我怕。”我小声说。
我娘蹲下来抱住我,她的身体也在发抖。
“别怕,丫丫,有娘在。”
可是,她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那一晚,我不知道我爹回去之后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们家的天,就塌了。
长大以后,我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很多老人。
我才知道,在一些偏远地区流传下来的邪门歪道里,有一种东西。
是用人的脂肪,混合着尸体防腐用的香料,熬制出来的。
颜色和气味,都和猪油很像。
但它不是给人吃的。
是用来……养邪物的。
而那句“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更是最恶毒的诅咒。
因为那东西一旦凉透,就会散发出它本来的味道。
那是尸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