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和我隔着桌子坐着的,还是那个为首的刑警。
他叫严峰,市刑侦队的队长。
他的旁边,一个年轻的女警正在做笔录。
“姓名。”
“周晴。”
“年龄。”
“二十二。”
“职业。”
“焊锡工。”
严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周晴,我们已经派人去核实你工厂的考勤记录。”
“初步看来,你说的情况属实。”
我沉默着,没有轻松。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是,”严峰话锋一转,“我们不能仅凭这个就排除你的嫌疑。”
“或许,你只是某个环节的参与者。”
我抬起眼,看着他。
“我说了,我没上过市一中。”
“那你中考考了多少分?”他突然问。
这个问题像一针,扎进我心里。
“六百八十七分。”
我说出这个数字时,心口一阵绞痛。
当年,市一中的录取分数线是六百五十分。
女警做笔录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严峰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这个分数,上市一中绰绰有余。”
“为什么没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通知书,我没收到。”
“我去问过,他们说,系统里查不到我的录取信息。”
“他们说,可能是我落榜了。”
落榜了。
三个字,像一个笑话,嘲笑了我七年。
严峰沉默了片刻。
“你没想过,你的名额可能被人顶替了吗?”
我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
“想过。”
“我家在村里,没钱没势,能怎么办?”
“去闹吗?谁会理我?”
“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只会劝我,这就是命。”
对,这就是命。
所以我认了。
来到这个城市,进了这个工厂,把命卖给流水线。
“我们说回案子。”
严管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死者名叫李雪,是当年市一中的学生。”
“死亡时间,是七年前的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
李雪。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和我一起扎着羊角辫,在田埂上奔跑的女孩。
那个和我约定好,要一起考上市一中,一起去看大城市的女孩。
那个在中考前,还把她唯一的笔记本送给我,让我多复习的女孩。
她死了?
七年前就死了?
我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认识她?”
严峰的目光锐利如鹰。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唯一的竞争对手。”
我们是那个小镇中学里,成绩最好的两个人。
每一次考试,第一名不是我,就是她。
“你们关系怎么样?”
“很好。”我说,“我们约定好,要一起上市一中。”
“那她考上了吗?”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
“中考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家里人说,她也落榜了,跟着亲戚去南方打工了。”
又一个落榜的。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我们两个最有希望的人,双双落榜。
而现在,她死了。
我成了害她的嫌疑人。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荒谬感,将我淹没。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严峰的声音依旧冷静。
我努力回忆。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
“她来找我,我们对完成绩,都很高兴。”
“她说,我们一定能在市一中当同学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严峰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压抑的哭声。
“周晴。”
他忽然开口。
“你再仔细想想。”
“当年在你们学校,除了李雪,还有谁,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或者说,有谁,会因为你的‘落榜’而获益最大?”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外。
一个被我刻意遗忘了七年的名字,一个带着得意和轻蔑笑容的脸,猛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张脸的主人,也曾是我的同班同学。
她的成绩,永远排在我和李雪之后,稳居第三。
她的父母,一个是镇上的部,一个是中学校董。
我记得,中考成绩出来后,她父母脸上的愁云惨淡。
因为她的分数,离市一中还差了十几分。
可是后来……
我听说,她风风光光地去了市一中读书。
我当时只以为,是她家里有钱有势,走了别的门路。
从未想过,她走的,可能是我的路。
我抬起头,看着严峰,嘴唇因为愤怒而颤抖。
一个字一个字,从我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王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