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令下达,没有一丝迟疑。
三百铁骑分成数十个小队,如水银泻地般,无声地潜入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效率高得惊人。
没有喧哗,没有多余的脚步声。
只有衣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搬运重物时压抑的呼吸。
卫峥亲自带队,前往库房。
三叔公沈全安排的所谓“护卫”,不过是几个族里的闲散子弟,此刻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倒在角落里鼾声如雷。
卫峥的人像影子一样掠过,几下就卸掉了他们的下巴,让他们连呼救声都发不出。
库房的大锁被轻易撬开。
一箱箱金银,一匹匹绸缎,一件件珍玩,被迅速地搬运出来。
这些都是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和我父亲半生的积蓄。
如今,却成了沈家族人眼中的肥肉。
另一队人,去了正院。
大伯母周氏和她的家人睡得正香。
他们甚至没察觉到,他们床底下藏着的几箱珠宝,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抬走。
墙上挂着的价值连城的字画,被小心翼翼地取下卷好。
博古架上的古董,被用软布包裹,一件件装入特制的箱子里。
七婶子刘氏的院子也没被放过。
她白天抢去的那些首饰,还摆在梳妆台上,准备明天戴着去跟别的贵妇炫耀。
士兵们直接用一块布将所有东西一卷,连同她自己的首机匣子,一并带走。
我父亲的书房,五叔公的“翰墨轩”。
里面的笔墨纸砚,全是贡品。
墙上挂着的前朝大家真迹,更是父亲的心爱之物。
士兵们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们将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五叔公自己带来的几本书,都打包带走。
不留一片纸。
侯府的马厩里,几十匹神骏的西域良驹被牵了出来。
厨房里,连米面粮油,腊肉火腿,都被搬运一空。
花园里,几盆名贵的花卉,被连带土挖出,装上马车。
这是真正的掘地三尺。
我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夜风吹起我的裙角,带着一丝凉意。
我没有去睡。
我去了祠堂。
父亲的灵位被我小心翼翼地取下,用锦布层层包裹,抱在怀里。
我给列祖列宗上了最后一炷香。
从今夜起,我沈宁,与沈氏宗族,再无瓜葛。
祠堂里,还供奉着我母亲的灵位。
我同样将它取下,抱在怀中。
“爹,娘,女儿带你们走。”
“我们去一个净的地方。”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最后一辆马车驶出侯府的侧门。
车队延绵数里,悄无声息地向城外驶去。
卫峥来到我身边。
“侯爷,都搬空了。”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大的、不值钱的家具,都留下了。”
我点点头。
我要的不是那些笨重的家具。
我要的是釜底抽薪。
我要的是让他们从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很好。”
我看着眼前这座空旷的府邸。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了我和父亲的回忆。
可如今,它被那些贪婪的嘴脸弄脏了。
也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卫峥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侯爷,我们去哪?”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皇庄,是当年陛下赏赐给老侯爷的。”
我说。
“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而且有良田千亩,足够我们自给自足。”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陛下的地盘,沈家的人,手伸不了那么长。”
这一切,我早已计划好。
从他们踏入侯府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退路。
我不是真的天真。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他们把所有的贪婪都暴露在阳光下,等他们自己撕掉那层虚伪的面具。
族长沈宏的那番话,就是最后的时机。
他想要侯府的管家权?
我给他。
我把一座空荡荡的侯府,留给他。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钱粮,没有了兵权,他这个族长,还怎么当下去。
卫峥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侯爷深谋远虑。”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不是我深谋远虑。”
“是我别无选择。”
如果我不狠,等待我的,就是被他们啃食殆尽的命运。
“走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安平侯府”的牌匾。
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跨上身边的战马。
卫峥和亲卫们紧随其后。
一行人,迎着晨曦,向城外疾驰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安平侯府。
大伯母周氏打着哈欠,从那张她觊觎了半辈子的沉香木大床上醒来。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茶杯。
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愣住了。
床头柜不见了。
梳妆台不见了。
屋子里的博古架、多宝阁,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张床,和几把椅子。
“来人!来人啊!”
她惊慌地大叫。
没有下人回应。
她的心腹婆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府里……府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