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离开皇宫,我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只带了两个心腹侍卫,快马加鞭,直奔城外的护国寺。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想逃,那朕就一个个把你们抓回来。
第一个,就从你这个带头的好大哥开始。
护国寺香火鼎盛,即便不是初一十五,来往的香客也络绎不绝。
寺院建在半山腰,红墙绿瓦,在苍翠的松柏掩映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我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让侍卫带着,从后山一条僻静的小路,直接去了玄泓的禅院。
他的禅院很偏,也很小,只有一间禅房,一间书房,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打扫得一尘不染。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抄写经书。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素白的僧袍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到我,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
仿佛他早就料到我会来。
“贫僧玄泓,见过施主。”
他站起身,对我行了一个佛礼,动作不疾不徐,神情淡然如水。
施主?
贫僧?
我的心头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我一步上前,死死地盯着他。
“在你眼里,朕就只是个施主?”
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静。
“佛眼看众生,皆是平等。在贫僧眼中,父皇与山下的农夫,并无不同。”
好一个并无不同!
我气得笑了起来。
“玄泓,你少给朕来这套!别忘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你是大乾的皇长子!”
“皇长子,也是血肉之躯,终将归于尘土。”
他轻声说。
“父皇,您又何必执着于这虚名。”
我不想跟他辩论佛法,我只想把他这颗被洗净了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朕不跟你说这些虚的。”
我压低声音,试图用亲情来软化他。
“泓儿,你是朕的长子,是朕第一个抱在怀里的孩子。你小时候,最喜欢骑在朕的脖子上,说长大了要当大将军,为父皇开疆拓土。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的眼神有了轻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昨种种,譬如昨死。今种种,譬如今生。贫僧早已不是当年的玄泓。”
软的不行,我决定来硬的。
“好,既然你不念父子之情,那朕就跟你谈君臣之义!”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大乾王朝如今内忧外患,朝中魏丞相权势滔天,党羽遍布,隐有架空之势。边疆之地,异族蠢蠢欲动。这个时候,国本必须稳固!必须立下太子,以安天下人心!”
我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皇长子,这是你的责任,你的宿命,你躲不掉!”
我以为,这番话足以让他动容。
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怎么可能对江山社稷的危亡无动于衷?
可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父皇,天下兴亡,自有其定数。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神里竟然带着怜悯。
“父皇您,才是被这江山困住的人。您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呢?”
放下?
他让我放下?
我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这个逆子,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他不是在躲避,他是真的从心底里,就抛弃了这一切。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好,好,好!”
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既然你这么喜欢清修,那朕就成全你!”
我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卫下令。
“传朕旨意,护国寺即起,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出入!”
“断绝一切香火供奉!”
“朕要看看,没有了信徒的香油钱,没有了皇家的供养,你这护国寺,还能撑多久!”
“朕要让你,让你这方丈,连饭都吃不上!”
“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四大皆空!”
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了。
我要用皇权,用最粗暴的方式,他就范。
侍卫领命而去。
玄泓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波动。
他只是对着我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多谢父皇成全。”
“正好,贫僧可以闭关,不受俗事叨扰。”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像是冰冷的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了头顶。
我输了。
在与第一个儿子的交锋中,我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下山。
回宫的路上,马车颠簸,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我第一次感到,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玄泓的态度太坚决了,坚决得不正常。
一个从小在皇家富贵中长大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看破红尘?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我。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挥舞拳头的拳手,用尽了力气,却不知道敌人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