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靖远侯府的红烛燃了三年,温南絮便在孤寂中等了三年。
今夜是七夕,外头人声鼎沸,温南絮抬眸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为了今晚,她甚至去向青楼的花魁娘子讨教了如何取悦男人的手段。
只因她成亲三年,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侯爷。”
萧烬野推门而入时,温南絮压下心头的羞耻,主动迎了上去。
她替他宽衣,指尖试探着抚上他宽阔的膛,身子也紧贴了过去。
“妾身伺候侯爷歇息可好?”
可下一瞬,萧烬野的脸色就骤然沉了下来。
他猛地扣住温南絮的手腕,眼中满是嫌恶。
“温南絮,你真是让本侯觉得恶心。”
萧烬野一把将她甩在地上,居高临下道。
“你这般自荐枕席的模样,当真跟勾栏院里的娼妓无异。”
温南絮狼狈地伏在地上,眼眶通红。
“萧烬野,我是你的结发妻子。当年分明是你亲自登门,在我温家门口长跪不起,求着我父母把我嫁你的。”
“可本侯现在后悔了!”
萧烬野不愿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难堪的泪流了一整夜,可更让温南絮绝望的还在后头。
请安时,萧烬野当着府中长辈和奴仆的面,当众将温南絮昨夜准备的轻纱衣裙丢在地上,语气冷漠。
“主母不自重,行事放荡,德不配位。”
“即起,收回管家权,禁足偏院。”
那些讥讽、鄙夷的目光像针,刺得温南絮体无完肤。
她想不通,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许诺一生一世,珍之重之求娶她的少年,为何忽然变了。
直到萧烬野从外面领回了一个叫陆凝霜的女子。
陆凝霜生得弱不禁风,一双狐狸眼含情脉脉。
萧烬野将她安置在离主院最近的潇湘阁,每同进同出,高调得生怕旁人不知。
潇湘阁里夜夜传出颠鸾倒凤的欢愉声。
萧烬野在温南絮面前是高不可攀的清冷君子,可在陆凝霜那里,却极尽宠爱、呵护,赏赐给她的礼物足足搬空了半个库房。
温南絮忍无可忍,她不顾奴仆的阻拦,冲去潇湘阁。
“萧烬野,你若厌了我,大可给我一纸休书!”
温南絮声音嘶哑地质问。
“你娶我,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与旁人恩爱?你到底为何要如此作践我?”
萧烬野慢条斯理地理好衣服,径直走到了温南絮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残忍开口。
“休书?你想得美,温南絮,本侯偏要留你在府中,让你看着我与霜儿恩爱。”
“你口口声声问本侯为什么。”
萧烬野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凝霜,复又看向温南絮。
“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温南絮浑身一僵。
她从前未曾仔细看过陆凝霜,今细瞧只觉她的容貌与自己竟有三分相似。
“她是你爹外室的女儿,也是我唯一倾心的女子。”
三年里,她夜夜难眠,辗转反侧,连梦里都在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萧烬野才像变了个人。
原来,一切的缘由竟在这里,萧烬野娶她回来本就是一场报复。
半晌,温南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父辈之间的恩怨,与我有何关系,你何必迁怒与我。”
话落,一直沉默的陆凝霜突然哽咽出声。
“因为我娘就是被你娘活活死的。”
“你娘她刻薄、善妒,连府里颇受宠爱的宋姨娘,也是被她陷害至死。”
宋姨娘与母亲情同姐妹,她病逝时,母亲痛哭了一场,还生了场大病,哪里像是陆凝霜说的那般。
温南絮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地扇在陆凝霜脸上。
“你如何辱我都不要紧,我断不能听你在这污蔑我母亲。”
话音未落,萧烬野凌厉的巴掌就落在了温南絮脸上。
萧烬野是习武之人,又带着怒气,温南絮的唇角当即就渗出了血丝。
“放肆,竟然敢在萧府撒野。”
“当着我的面,你就敢打霜儿,若是我不在,你岂非要生吞活剥了她。”
萧烬野转头对着奴仆冷声吩咐道。
“夫人蛮横不能容人,将她拖下去打板子,打到她认错为止。”
温南絮看着他这般绝情,心中一阵荒凉,但她还是脱口而出道。
“你当真要如此不留情面吗?”
“我到底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在我心中,霜儿才是我唯一的妻。”
仅这一句话,瞬间把温南絮所有的骄傲击碎,她麻木地被人摆弄着行刑。
第一个板子重重砸下时,痛得她忍不住落泪,泪水模糊中萧烬野在寒谭中救下她的场面仿佛就在眼前。
可下一瞬,脑中又闪过了萧烬野与陆凝霜在大庭广众之下耳鬓厮磨的场景。
第十个板子落下时,她浑身的骨头好像都碎了,剧痛之下,萧烬野向父母跪地郑重求娶的场面骤然清晰。
可下一瞬,脑中浮现的却是萧烬野当着满院奴仆把陆凝霜打横抱起去往厢房的背影。
心上和身上都剧痛难忍,她忍不住颤声开口。
“我实在受不住了,能不能求求你,放过我。”
可萧烬野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你只有身上疼了,才能体会到霜儿的心有多疼。”
如此卑微祈求,终究换不来他的半分动容,温南絮对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绝望。
身上的板子一下比一下重,她甚至连句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奄奄一息的时候,温南絮吐出一口黑血,苦笑出声。
他,就算化作厉鬼,她也要搅得他不得安宁。
但若她能侥幸苟活,她务必要清算所有恩怨。
可无论她是生是死,她与萧烬野之间都已恩断情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