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渡劫期的社会学实践》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东方仙侠小说,作者“爱吃思乐冰的姬用”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本书的主角是陈浮,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45840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渡劫期的社会学实践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三章 西山灵矿
陈浮在山脚站了片刻,沿着那条被矿渣染黑的山路往上走。
越近矿场,空气里的腥臭味越重。那是灵石原矿特有的气息——幽冷、刺鼻,吸进肺里像含着碎冰碴子。路边堆满了废矿石,灰扑扑的一大片,在晨光下泛着病态的青光。
矿洞口,几十个矿工正在排队。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手上全是黑灰,分不清谁是谁。监工拎着鞭子来回走动,嘴里骂骂咧咧,催着人往里走。
陈浮刚走到近前,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这人穿着一身绸衫,挺着肚子,满脸堆笑,但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像肉铺掌柜看着一块待宰的肉。
“哎呀呀,陈公子!可算来了!”
陈浮认出这人——周三,西山灵矿的大监工,陈家旁系出身,据说在天罡宗那边也有人脉。原主的记忆里有他几年前的影子,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监工,见了陈家人点头哈腰。如今倒是抖起来了。
“周管事。”陈浮点点头。
周三热情得过分,一把接过陈浮肩上的包袱,连声说:“公子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小的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住处,就在监工院最好的那间,朝阳的!走走走,先去歇着,等会儿小的让人送饭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陈浮往里走,嘴里絮絮叨叨:“这西山灵矿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年能出三千斤原矿。天罡宗那边每年派人来收七成,剩下三成归咱们陈家。公子您来得正好,过两天天罡宗的厉长老要亲自来巡察,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陈浮听着,不置可否。
他注意到周三说话时眼睛一直在转,打量他的神色、他的包袱、他的穿着。那热情底下藏着什么,他一时还看不透,但肯定不只是“欢迎”。
监工院在半山腰,几排青砖房,比山下那些矿工棚屋强了不知多少倍。周三把陈浮领进一间屋子,屋里床铺桌椅俱全,居然还有一盆炭火。
“公子先歇着,小的去张罗早饭。”周三笑着退出去,临走时又说了一句,“对了公子,这矿上的人杂,您初来乍到,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小的,千万别跟那些矿工打交道——那些人,粗鄙,不净。”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陈浮站在屋里,没有坐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能看见山下那片低矮的棚屋。晨光里,那些棚屋黑黢黢的,像一个个蹲着的乞丐。
他看了很久。
—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还有一个白面馒头。陈浮穿越过来三个月,在陈家吃的都是残羹冷饭,这顿早饭竟算是好的了。但他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想那个老妇人的话:
“那些矿工,他们不是天生就该挖矿的。他们只是命不好。可这命,是谁给的?”
吃完饭,他没有在屋里待着,而是出了门,往矿场走去。
周三的话他听见了,但没打算听。
—
矿场上,矿工们已经进去了一批,洞口外还有几十个人在等着。他们蹲在墙底下,有的在啃硬的饼子,有的在抽旱烟,更多的就那么蹲着,眼睛木木的,什么都不看。
陈浮走过去,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没人抬头看他。
一个老矿工蹲在最边上,背靠着墙,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是黑乎乎的糊糊。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陈浮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手枯得像树皮,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矿渣,怎么洗都洗不净。
“老人家。”陈浮开口。
老矿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浑浊,没有惊讶,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只是那么木木地看着,像看一块石头。
“你是新来的监工?”老矿工问。声音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
陈浮点点头。
老矿工低下头,继续喝他的糊糊,不再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矿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公子别见怪,石老汉就这样,不爱说话。您有什么事儿,问我也成。”
陈浮看向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比其他矿工壮实些,眼睛里有光——虽然那光很暗,但至少还有。
“你叫什么?”
“铁牛。”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的挖了六年矿了,这矿上的事儿都熟。”
陈浮正要再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打死他!打死这个偷懒的东西!”
几个人循声望去。矿洞方向,几个监工正拖着一个人往外走。那人浑身是血,一条腿拖在地上,明显断了。他被拖到空地上,扔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妈的,装死?”一个监工上去踢了两脚,“让你偷懒!让你偷懒!”
那人没有反应。
监工蹲下,探了探鼻息,站起身,吐了口唾沫:“晦气,死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周围那些蹲着的矿工,没有一个站起来,没有一个出声。他们只是看着,看着那具尸体,眼睛还是木木的。
陈浮的心猛地一缩。
他想起老妇人说的那句话:“前些子还有一个……当场打死,尸体就扔在山沟里喂狼。”
这就是了。
“愣着什么?拖走拖走!”监工挥手,“扔山沟里去,别耽误活!”
两个矿工被喊过来,抬起尸体,往山那边走去。他们抬得很熟练,像是经常这个。尸体从陈浮身边经过,他看见那张脸——很年轻,比铁牛还年轻,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陈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子?”铁牛在旁边喊他,“公子,您没事儿吧?”
陈浮回过神来,摇摇头。
“第一次见?”铁牛压低声音,“公子别往心里去,这地方,三天两头的,习惯就好了。”
习惯?
陈浮看着铁牛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点残存的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习惯,才是最可怕的。
那些矿工蹲在墙底下,眼睛木木的,不是因为天生就木,是因为他们见过太多死人,见过太多跟自己一样的人被拖走、被扔进山沟、被野狗啃食。他们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因为反抗的人,死得更快。
“公子,”铁牛又说,“您还是别在这儿站着了,让监工们看见不好。他们……”他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最烦新来的跟矿工说话。”
陈浮看着铁牛。
这个年轻人眼里有光,还愿意跟“新来的监工”说话,还敢提醒他。在这地方,这点光,这点敢,不容易。
“多谢。”陈浮说。
铁牛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位公子会说“多谢”。他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又蹲回墙去了。
陈浮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铁牛的年轻人。
铁牛正低着头,啃一块饼子。他啃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口上。
—
陈浮回到监工院,刚进屋,周三就来了。
“公子公子,听说您去矿场了?”周三笑眯眯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糕点,“哎呀,那些地方脏,您别去。来来来,尝尝这个,山里采的野蜂蜜做的,难得的好东西。”
陈浮没有动那盘糕点。他看着周三,忽然问:“刚才死了一个矿工,怎么处理?”
周三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公子是说那个偷懒的?嗨,那种人,死了就死了。回头让人记上‘病故’,报上去就成。每年死几十个,都是这么报的。”
“每年死几十个?”
“可不是嘛。”周三叹口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无奈的事,“凡骨嘛,命贱。挖矿又是个苦差事,累死的、病死的、出事故死的,哪天不死几个?天罡宗那边不管这个,只要每年交够份额,死多少人他们不在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公子刚来,不知道规矩。这矿上啊,最重要的事儿只有一件——交够份额。其他都是小事。”
陈浮看着他,没说话。
周三又笑起来:“公子好好歇着,明天小的带您熟悉一下各处。后天厉长老要来,咱们得准备准备。”
他退出去,门又关上。
陈浮走到窗前,推开窗。山下,那些矿工又开始活了,像蚂蚁一样爬进黑洞洞的矿口。那具尸体已经被拖走,空地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地上的血迹还没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陈浮盯着那片血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两句话——
“这命,是谁给的?”
“凡骨之命,非天之命,乃人之命。”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青藤老人说那句话时,眼神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那不是怜悯,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他当时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那眼神里,是“果然如此”。
—
黄昏时分,陈浮又出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去矿场,而是沿着矿场边缘往山后走。他想去看看那个“山沟”——那个扔尸体的地方。
山路崎岖,到处都是碎石。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听见了乌鸦的叫声。循声找去,果然看见一道深沟。
沟里白骨累累。
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是新鲜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几只乌鸦蹲在白骨上,看见人来也不飞,只是歪着头看他,眼睛漆黑发亮。
陈浮站在沟边,久久不动。
他想起穿越前,在社科院工作时研究过的那些史料——古代农民起义、工人运动、社会变革。那些史料里,也有这样的白骨,这样的压迫,这样被当作“损耗”的人命。
但那是书上的。
这是眼前的。
“公子。”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陈浮猛地转身。
石老汉站在三丈外,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破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张黄纸,还有一炷香。
陈浮愣了一下:“老人家,你怎么在这儿?”
石老汉没有回答。他走到沟边,蹲下,点燃那炷香,在碎石缝里。然后一张一张烧黄纸,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听不清。
陈浮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黄纸烧完,石老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回过头,看着陈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公子今天问我的名字,”他说,“没人问我这个名字,三十年了。”
陈浮沉默片刻,问:“你叫什么?”
“石生。”老矿工说,“我娘取的,说希望我能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一样,怎么踩都能活。”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活了六十九年,倒是应了她的话。”
陈浮心中一动。
六十九年。挖了五十三年矿。见过多少死人,送走过多少工友,自己还活着。
“老人家,”陈浮问,“你来这里……是给谁烧纸?”
石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沟里的白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给所有人。”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公子,你不是普通的监工。”
陈浮心里一跳。
“你眼里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石生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要是真想做什么,来找我。”
说完,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陈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暮色四合,山风渐冷。沟里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起来,盘旋着,不肯离去。
远处,矿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在夜色里盯着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