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希儿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鞋跑进厨房,一把抱住陈玄的大腿。
“爹爹!”
陈玄正蹲在灶台前添柴,被女儿撞得晃了一下。
“怎么了?”
“妈妈怎么夹腿,脸还红红的,是不是生病了?”
陈玄手里的柴火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你妈妈没事。她昨天喝水喝多了,尿床了,不好意思。”
“啊?”
陈希儿嘴巴张得老大。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娇喝。
“陈玄!”
林溪披着外套站在门口,头发还乱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脚上的鞋都没穿好,一只光脚踩在地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叫我尿。。。。。”
她说不下去了,耳朵红得要滴血。
陈玄端着一锅稀饭从厨房出来,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老婆你小声点,咱家这房子隔音不好。你这么大声,等会儿全村都知道你尿床了。”
林溪的脸彻底红透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又红到锁骨以下。她弯腰把鞋穿好,使劲跺了两下脚。
“你——!”
陈希儿拽了拽陈玄的裤腿。
“爹爹,什么是呀?”
陈玄把稀饭放到桌上,蹲下来跟女儿平视。
“就是你娘觉得自己害羞了,不好意思了,又找不到别的词骂爹爹,就说爹爹。”
“你才害羞!”
林溪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端起稀饭就往嘴里塞,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陈希儿爬到凳子上坐好,一边喝稀饭一边晃着两条小腿。
“爹爹,我们今天真的要去买新衣服吗?”
“真的。”
“哦!”
小姑娘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稀饭都洒出来几滴。
吃完饭,一家三口出了门。
陈希儿走在最前面,走路都带风,蹦蹦跳跳的,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路过王婶家门口,王婶正蹲在门口洗衣服。
“王婶王婶!我们要去县城买新衣服啦!”
王婶抬起头,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拧。
“哟,希儿要买新衣服啊?”
“对!爹爹给我买!”
陈希儿挺着小脯,骄傲得跟什么似的。
林溪在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拽了拽陈玄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看看你闺女,跟你一个德行,大嘴巴。”
陈玄趁她不注意,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捏了一把。
“小孩子嘛,随她。你小时候不这样?”
林溪身子一僵,耳朵又红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要死了你,大白天的。”
前面陈希儿又遇到了李大爷。
“李爷爷!我们要去县城买新衣服啦!”
然后是张婶、赵大叔、孙家的小媳妇……一路走过去,整条村路上的人都知道了。知道陈玄家今天要去县城买新衣服。
村里人看着这一家三口走过去,眼睛都直了。
“那不是陈玄吗?他跟林溪怎么走一块儿了?”
“还挽着手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村口,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篮子。穿着一件碎花褂子,身材丰满,脸盘跟陈建国有几分像。
是大哥陈建国的媳妇,邓丽欣。
她看见陈玄和林溪并排走过来,林溪的胳膊还挽着陈玄的臂弯,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溪儿?”
邓丽欣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林溪拉到旁边,拿眼睛上下扫了一遍。
“是不是这个又欺负你了?你跟大姐说,我让你大哥揍他。”
林溪哭笑不得。
“大姐,没有。陈玄他……他改了。”
“改了?”
邓丽欣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回头看了陈玄一眼,目光里全是不信任。
“他改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哪回是真的?”
“这次是真的。”
林溪的声音笃定了些。
“他昨天赚了钱,还给爹娘和你们送了肉和烧鸡呢。黑蛋吃得可高兴了。”
邓丽欣这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昨天晚上我家那小子吃的那些好东西,真是你男人买的?我家那口子回来说我还不信,我还骂他又乱花钱。”
她重新打量了陈玄一遍,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然后她拍了拍林溪的手。
“好好好。他能改,比什么都强。你可得看紧点,别让他又犯浑。”
林溪回头看了陈玄一眼,伸手捏住他腰间的软肉,轻轻拧了一把,嘴角翘起来。
“他现在乖得很,不敢犯浑。”
她凑近邓丽欣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邓丽欣噗嗤笑出来,拿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吧。家和万事兴,好好过子。”
林溪点了点头,重新挽上陈玄的胳膊。陈希儿在前面已经等不及了。
“爹爹娘亲快点!车要来了!”
一家人往村口的车站走。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村里人。看见陈玄和林溪挨着坐下,陈希儿爬到陈玄腿上,几个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陈老二的媳妇吧?怎么跟他坐一块儿了?”
“不知道啊,以前不是见了面都不说话的吗?”
“何止不说话,以前那畜生还打她呢。”
“现在这是……”
陈玄没理会那些目光,把女儿往腿上托了托。陈希儿趴在车窗边,鼻子压在玻璃上,呼出的气糊了一片白雾。
“爹爹!那个牛好大!”
“爹爹!那条河里有鱼吗?”
“爹爹!县城有没有卖糖葫芦的?”
“爹爹……”
小姑娘的嘴从上车就没停过。
林溪靠在陈玄肩膀上,被女儿吵得脑仁疼。
“这丫头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多话。”
她偏过头看着陈玄的侧脸。
“自从你变了以后,她就跟开了闸似的。”
陈玄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以前她不是不爱说话。是不敢。”
林溪没接话,把脑袋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车窗外的田埂一排一排地往后退,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以前这个时候,她正蹲在河边给人洗衣裳。手泡在冰凉的河水里,搓得指节发红。闺女蹲在旁边,冻得鼻涕直流,也不敢说冷。因为说了也没用,回去还得挨打。
现在的子,她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陈希儿从前排回过头来。
“娘亲娘亲!县城到了吗?”
“快了。”
“县城大不大?”
“大。”
“比我们村大多少?”
“大好多好多。”
“好多好多是多少?”
林溪深吸一口气,拿眼神向陈玄求救。陈玄伸手把女儿从前排捞过来,按在自己腿上。
“希儿,你再说下去,你娘就要跳车了。”
陈希儿歪着脑袋看了看林溪。
“娘亲为什么要跳车呀?”
“因为你太吵了。”
陈希儿瘪了瘪嘴,随即又咧开了。
“那我小声说。”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凑到陈玄耳朵边上。
“爹爹,县城有没有烧鸡?”
陈玄笑出声来。
“有。爹爹给你买。”
林溪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往陈玄身边又挤了挤,胳膊穿过他的臂弯,十指扣住他的手。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把她的手握紧了。
林溪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车厢里摇摇晃晃的。陈希儿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牛,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