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录音在就行。备份都好着？”
“三份。手机本地，邮箱，U盘。交上去的是复制件。”
“好。你回来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男声。
“沈昭宁是吧？我姓赵。陈科长的朋友，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谈谈。”
“什么事？”
“关于你去招办反映的那个情况。陈科长很重视，想尽快给你解决。”
“怎么解决？”
“电话里讲不清楚。城西仁和堂茶楼，下午两点。你一个人来就行。”
挂了。
沈昭宁把号码记到本子上，打开手机录音，测试一遍，确认内存够两小时。
出门前经过里屋，程蕴华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呼吸短而浅。
“，我出去一趟。”
程蕴华睁眼。
“去哪？”
“有人约我见面。说是陈伟达的人。”
“一个人？”
“公共场所，大白天。”
程蕴华看了她几秒。
“把你爸的奖章带上。”
沈昭宁怔了一下。
“带着。万一他们说什么难听的，你摸一下奖章，提醒自己你是谁家的孩子。”
沈昭宁从铁盒里取出二等功奖章，装进衬衫口袋，出了门。
仁和堂茶楼二楼包间。
桌上一壶茶，两只空杯。
对面坐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板寸头，POLO衫，脖子上挂一粗金链。
沈昭宁推门进去，没握他伸过来的手，拉开椅子坐下。
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最外层口袋里的手机录音键已经摁下去了。
“赵先生，你说有事当面聊，聊吧。”
男人往杯子里倒了茶，推过来。
“沈姑娘，我先声明啊，今天是来帮忙的。陈科长这个人你可能不了解，心挺好的，做事方式有时候确实欠妥当。”
“什么方式？”
“就那个通知书的事嘛。中间出了点误会，陈科长也头疼，想尽快处理好。”
“怎么处理？”
男人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塑料袋，搁到桌上。
袋口没扎紧，露出厚厚一沓红色钞票。
“三万块。陈科长自己掏的腰包。算补偿你这段时间跑前跑后的辛苦。你拿着钱，该上学上学，大家翻篇了。”
沈昭宁看了一眼塑料袋，抬头。
“三万块，补偿什么？”
“补偿你的麻烦嘛。”
“什么麻烦？”
“通知书那个事，确实搞得不太好，陈科长认了。”
“他认什么了？”
男人拇指搓了搓茶杯沿，语速快了一拍。
“就是认处理方式不妥嘛，哪有那么复杂。你拿钱走人，大家往后都太平。”
“赵先生，我确认一下。陈伟达承认他在我的高考录取信息上做了手脚？”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你说通知书的事搞得不好，陈科长认了。不是他动的手脚，他认什么？”
男人盯了她两秒，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沈姑娘，你十八岁吧？我多说两句。你这个情况，说白了就是个小误会。你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陈科长在教育系统了二十年，上上下下的关系你一个小姑娘想都想不到。你真把人急了，别说华清，安城随便哪个大专你都进不去。”
“你在威胁我。”
“我哪敢，我实话实说。”男人用手指敲了两下塑料袋，“你一个月退休金几千块，看病吃药都要钱。三万块不是小数目了。拿着回去好好过子，比什么都强。”
沈昭宁的手伸进衬衫口袋，指腹碰到那枚二等功奖章的金属边缘，凉的。
“赵先生，你刚才一共说了三件事。第一，你替陈伟达承认了通知书存在问题。第二，你威胁我如果继续追究会丧失所有入学资格。第三，你用我的病和家庭困难施压。”
她把帆布包侧面翻过来，最外层口袋的拉链敞着，手机屏幕上录音计时器的红点在跳。
“全程录音。从我进门到现在，十一分四十秒。”
男人的后背从椅背弹起来。
“你录我？”
“公共场所对话，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
“你这个人不讲规矩。”他一把抓过塑料袋，站起来，手指点着桌面，“好话你听不进去，行。你接着闹，看最后谁先扛不住。”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小姑娘，你睁眼看看，安城这个地方，到底谁说了算。”
门摔上了，茶水从杯口泼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
沈昭宁按下录音暂停。
十二分零三秒。存了三份。
晚上九点，小卖部电脑前。
搜索引擎里输入自己的名字，第一页跳出三条帖子，发布时间全部集中在下午五到六点之间。
第一条标题：安城某考生高考落榜后敲诈教育局部索要巨额财物。
第二条标题：惊曝，十八岁女生假冒状元骗取录取名额未遂开始碰瓷。
第三条标题：教育局好心帮忙反被威胁炒作的闹剧。
帖子里没写全名，但学校和准考证号打了薄码，认识的人一看便知。
评论区三十多条回复。
“现在的小孩心真黑。”
“考不上怪谁啊。”
“教育局也是倒霉。”
她一条条截了图，存档，退出页面。
老李头从里屋冒出来。
“丫头，这么晚了还不走？”
“走了。李叔，帮我一个忙。”
“啥事？”
“这几天如果有人来打听我的事，您就说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也别跟外人提我考了多少分。”
“谁会来？出啥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添个心。”
她从小卖部出来，手机震了，打来的。
“昭宁，手机上有人给我发了条链接。上面说你……敲诈教育局的部。”
“网上的帖子。他们发的。”
电话那头喘了几口。
“你拿那个钱没有？”
“没有，一分没拿，当面推回去了。”
“好。”
“，您先躺着，别看那些东西。我十分钟到家。”
“昭宁。”
“嗯。”
程蕴华的声音耷拉下去，带着浓重的痰音。
“明天带我去医院。口两天了，疼得厉害，喘不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