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58，我好吃懒做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粗陶碗，碗沿上还有一个豁口。

排了足有半小时，队伍才蠕动到窗口。负责打饭的是村支书的老婆蕙兰，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油腻得发亮的围裙。

她面无表情，手里的长柄木勺就是权柄，每一次起落都决定了一个人的口粮。她男人是支书，她在食堂掌勺，这在村里就是土皇帝。

轮到薛小闹，她眼皮都没抬。木勺在翻滚着黄汤的大铁锅里搅了一下，舀起一勺，手腕一抖，一半又落回锅里这是规矩，手不能太松，松了全村的粮食不够吃。剩下的一半"哗啦"一声倒进薛小闹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她又从旁边的笸箩里抓了一个窝窝头，往薛小闹手里一塞，动作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糊糊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黑色菜叶，碗沿一圈清水，下面沉着一层粗粝的黄色颗粒。这就是一家之主一顿的口粮。

薛小闹端着碗，学着别人的样子，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这地方蹲了一排人，全是村里的男人，一个个缩着脖子，捧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

他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糊糊，碗底是磨得拉嗓子的粗玉米面，混着糠，跟他穿越前的猪食差不多。

他试着喝了一口，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土腥味。粗糙的颗粒划过喉咙，似吞了一把沙子，噎得他直翻白眼。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他看了看手里的窝窝头，硬邦邦的，砸核桃都够用了。

他抬眼，看到张桂兰也打好了饭，蹲在不远处。她端着那碗糊糊，喝得极其认真。先用筷子小心地把那几片菜叶子捞出来吃了，再把碗底的沉淀搅匀，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生怕浪费一丁点。咬一口窝窝头，嚼半天，再喝一口糊糊送下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

薛小闹心里没来由地一堵。这女人，吃糠咽菜都吃得这么认真，她是真没吃过好东西了，也是真不舍得浪费一粒粮食。

他挪了挪身子，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糊糊。

"叮！"

【检测到劣质食物：粗糠玉米糊。是否进行'变废为宝'？】

"是。"他在心中默念。

几乎是瞬间，碗里的糊糊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原本黄中带黑的浑浊液体，颜色迅速变得金黄纯正。一股浓郁的玉米甜香混合着某种油脂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薛小闹再用筷子一搅，触感完全不同了。黏稠、顺滑，筷子头上甚至带起了一点晶莹的油光。他低头仔细一看，那金黄的糊糊里，竟然多出了无数细碎的、淡褐色的颗粒。

是肉沫！

他用筷子尖捻起一粒，放进嘴里。咸香，鲜美，肉的质感和油脂的芬芳瞬间在味蕾上爆炸开来。薛小闹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这系统也太好了，连肉沫都配上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狂喜，又把目光投向了手里硬得能砸死人的窝窝头。

"变废为宝。"

窝窝头在他口袋里以同样的速度发生着变化，瞬间变得温热、柔软。他装作从另一个口袋掏东西，把那个已经大变样的"窝窝头"拿了出来。哪里还是窝窝头？分明是一个白中带黄、散发着面粉和玉米混合香气的杂面大列巴，松软、喷香，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薛小闹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埋头于自己的碗，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异样。他放下心来。

他不再犹豫，就着墙角的阴影，先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糊糊。香！滑！暖！上好的玉米被细细研磨，用小火慢熬，火候恰到好处。香油的味道画龙点睛，配上那炒得焦香的猪肉末，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薛小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的哪里是糊糊，分明是五星级酒店的早餐！

再咬一口杂面大列巴面包，外皮微韧，内里暄软，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里的暖意一点点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不远处几个部的谈话。那几个部蹲在食堂门口的石阶上，端着一样的碗，但碗里的东西显然跟普通社员不一样薛小闹眼尖，看见了碗里的糊糊比别人稠的多，还有咸菜丝。

他们的特殊只是粥比较稠点，还有一筷子咸菜丝，咸菜丝是金黄色的。

"......这公共食堂，就是好！把妇女从每天做饭中都解放出来，投入到生产里去！"

"没错，这就是'生活集体化'的优越性！家家户户都省了做饭的工夫，全心全意搞生产，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吃饭不要钱，这是共产主义的一种表现嘛！"

"农业生产大跃进，就得搞农业大兵团作战。家家户户不在各自开伙浪费时间，公共食堂是大规模协作劳动的基本保障！"

薛小闹听着这些慷慨激昂的话，嘴里嚼着香喷喷的肉沫糊糊，吃着香香的大列巴面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香。至于那些大道理，跟他这个只想吃好吃饱的人，暂时还没什么关系。

部们吃二合面馒头，社员们喝黑糊糊，窝窝头。

吃完，薛小闹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他把碗底的最后一滴也舔净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他站起身，看到张桂兰也喝完了。她正用舌头仔细地舔着碗底，连一粒玉米渣都不放过，舔得碗底净净，跟洗过似的。

她看到薛小闹，连忙站起来，嘴角还沾着一粒玉米渣，她自己不知道。

"我把全家的碗筷洗净都拿回家，我就去上工挣工分了，你转悠会早点回家，外面很热。"

薛小闹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碗，想起了昨晚那头精力过剩的"小母牛"。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这糠咽菜就挺好，等她什么时候学会了温柔，什么时候懂得了配合，什么时候悟出了爱情不是光靠蛮劲，需要技术时。什么时候再给她加餐。

现在，先这么着吧。不然天天吃了系统改造的东西，他这把老骨头真扛不住。

他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率先朝家的方向走去。

薛小闹刚走出食堂大门，脑海里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让他脚步一顿。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