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闭嘴。”秦香秀看着他,声音不高地呵斥道,“孙志强,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孙志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一脸轻蔑。
“装,你接着装。”他把手进裤兜里,歪着头看她,像看一只被到墙角的老鼠,
“我就不信你真敢跳。你要是敢跳,我孙志强三个字倒着写。跳啊,你倒是跳啊……”
秦香秀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水直接没过了她的脚踝。
蓝布衫的裤腿浸在河水里,湿了一大片,贴在腿上,凉得秦香秀打了个哆嗦。
孙志强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疯了!”他往前冲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拉她。
但秦香秀又退了一步。
水没过了她的膝盖,河水的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凉的蛇,缠住了她的腿。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孙志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屈服,只有生硬的决绝。
“香秀姐!你回来!你……”孙志强终于是怕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他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哆嗦着,舌头像是打了结,“你……你别乱来!我……我不动你了还不行吗?你上来……”
秦香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孙志强,我秦香秀不愿意的事,没有人能得了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决绝无比。
说罢,她往后一仰。
孙志强站在河边,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清水河的水花溅了起来,溅了孙志强一脸,冷的他打了个哆嗦。
下一瞬,只见河水只是翻了个滚,就把秦香秀吞了进去。
蓝布衫在水面上闪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转了个圈,就不见了。
只有一圈一圈的涟漪往外扩散,越扩越大,越扩越淡,最后被河水推平了,什么都没剩下。
看着这一幕,孙志强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哆嗦得像筛糠。
“我……我不是……我没……”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眼珠子乱转,像被撵到了绝路的野狗。
“香秀姐……”一声嘶吼忽然从不远处的木桥上传来。
张小天从孙大牛家出来,刚踏上木桥,远远的就看见清水河里有个人影随着河水的流动打着旋。
他眯着眼仔细一看……待看清映在河面上的那件蓝布衫,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撒开腿就往那边跑,过了木桥,来到河岸。
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他也浑不在意。
孙志强听见动静回过头,就看见张小天冲了过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张嘴想说什么。
张小天二话不说,带着冲天怒火的一拳砸在了孙志强脸上。
孙志强“哎呦”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栽去,霎时间鼻子嘴巴里全是血。
张小天没工夫搭理他,直接纵身跳进河里。
河水冰凉,扎得人骨头疼。
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里睁开眼,隐约看见一团蓝色的影子正在往下沉。
他拼命划水,伸手去够,手指碰到了布料的边,又滑开了。
他再往前一窜,一把攥住了那截袖子,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托住秦香秀的后脑勺,两腿猛蹬,往上游。
“哗啦……”
两个人破水而出,张小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秦香秀的脸托出水面。
此时秦香秀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丛水草。
张小天心里一紧,托着她的下巴,赶忙凫水往岸边游。
到了浅水区,他踩着河底的石头站起来,直接将秦香秀横着抱起,踉跄着上了岸。
把秦香秀放在岸边的泥地上,张小天跪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脸:“香秀姐!香秀姐!”
秦香秀没有反应,嘴唇紧闭,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心里猛然一惊,张小天赶忙用发抖的手指探了探脉搏,发现还有微弱的脉。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捏住秦香秀的鼻子,掰开她的嘴,俯下身去,嘴对嘴渡了一口气。
这是他头一回给活人做人工呼吸,以前师父教的时候,都是拿木头人练的。
但他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师父说过的话:“先吹气,再按口,别停。”
他又渡了一口气,然后双手交叠按在秦香秀口,一下一下地按。
河风吹过来,吹得他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
但他满脑子都是秦香秀的脸,白的,凉的,没有生气的。
“香秀姐,你醒醒,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哑了,眼眶热得发烫,不知道是河水还是别的什么,顺着下巴往下滴。
又按了几下,秦香秀忽然咳嗽了一声,嘴里呛出了一大口河水,身子猛地抽了一下。
“香秀姐!”张小天急忙唤了一声。
秦香秀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
她看见了张小天的脸,湿漉漉的,红着眼眶,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
“小天……”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小天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吓死我了,香秀姐你吓死我了……”
秦香秀趴在他肩头,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后怕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把他的肩膀洇湿了一大片。
不远处,孙志强捂着流血的鼻子,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敢出声,转身一瘸一拐地跑了,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张小天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孙志强狼狈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道狠光,像刀子一样,在夕阳底下亮了一瞬。
他刚要动作,怀里的秦香秀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于是,张小天只得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待到秦香秀彻底缓过气,张小天背着秦香秀回到了自己家。
此时已是暮色降临。
秦香秀浑身依旧在止不住地抖,张小天知道这是因为她体内的寒症受到河水的加重了。
进了屋子,把秦香秀放在炕上用被子包着,叮嘱她把湿衣服脱了,张小天赶忙转身去灶房烧水。
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往盆里舀了几瓢,兑了凉水,端进屋里。
“香秀姐,你先擦擦身子,我师父以前的衣裳还有几件,我给你拿一件,你先凑合穿。”
张小天把盆放在炕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师父的灰布褂子,放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