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要啊!”
“放开我!!”
“你压我头发了……”
耳边,女人在低泣。
陈江河头昏脑涨,身下软绵绵的,有点舒服。
他满心疑惑,这声音太熟悉了,分明是年轻版的洛星禾。
意识渐渐清晰,身体却不听使唤。
想要抬手揉揉眼睛,只觉得像是刚做完全麻手术,动一下小手指都费劲。
我这是在哪?
身下喘息扑在脸上,温热中带着清香。
眼前一阵五彩斑斓,渐渐的,身下秀挺与白皙越来越清晰。
一双桃花眼含泪欲碎,泪珠簌簌淌下,滑落在纤细锁骨上。
“星禾?”
陈江河瞬间瞪大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下之人,正是年轻时候的星禾。
自己又做梦了?
但怎么如此真实!
身下柔软滑腻,鼻中清香袭来,让他心中一阵悸动!
抬眼四顾,狂风怒吼,巨浪滔天,天地间一片混沌。
这!这里是海滩,是那个台风天!
自己翻船后,救了星禾的台风天?!
“快!快起来!你太重了!”
洛星禾羞愤交加,挣扎着想要推开趴在身上的人。
回过神来,陈江河才发现自己双手叠加,撑在她心口,摆出一副心肺复苏的模样。
口微微一压,漾开一片莹白细腻,身下人儿眉头紧蹙,更显清艳动人。
来不及细想,他手掌用力,要撑身爬起。
却没料想,两人全身湿滑,他身体还处于半麻状态。
‘噗通’一声,整个人摔到洛星禾身上。
好巧不巧,脑袋挤进沟壑之间,两人腰身也紧紧相贴,肌肤相触。
轮廓乍现,凹凸互感……
洛星禾又羞又急,白皙脸蛋腾地升起红霞,声音带着哭腔。
“你……快下去!”
陈江河有点尴尬,用力翻身滚到一旁。
这时候,他才有空仔细打量四周。
真的是那个台风天,狂风呼啸,不远处海浪咆哮,震天巨响拍击岸边礁石,气势骇人。
天色渐暗,远处村庄灯光在风雨中若隐若现。
前世也是今。
他偷开村里渔船,船翻落水,挣扎上岸时遇到风浪中的洛星禾,拼死救下。
可她因呛水受寒,落下病,后来常年咳嗽,多年才渐渐好转。
自那以后,两人便结下不解之缘,可惜阴差阳错,两人之间那层膜始终没能捅破。
再后来,她在港岛的爷爷寻来,洛星禾成了身份尊贵的豪门大小姐。
而他自尊心作祟,怕旁人说他攀附吃软饭,再三拒绝洛星禾求爱,俩人终究是蹉跎了一生……
更让他悔青肠子的,是那两千块赔船钱。
船是徐怀仁家的,船的钥匙,是徐怀仁的儿子徐二军亲手交给陈江河。
徐二军听村里渔贩说什么,台风天风浪越大,鱼越贵。
而他不敢台风天出海,便怂恿村里胆子最大的陈江河。
俩人约定好,徐二军偷家里钥匙,陈江河下海捕鱼,渔获四六分成。
船翻了,人没死,可赔钱躲不掉。
前世家里为了凑齐赔船的钱,砸锅卖铁,借了很多外债,才凑够两千块。
老爹码头拼命扛包,不到五十便腰肌劳损,佝偻着像个刘罗锅。
老娘则夜织网,眼睛常年结膜炎,到后来白天都看不清东西。
阿嫲陪嫁的银手镯也卖掉,七八十岁还下田种点玉米南瓜补贴家用。
老弟没读完小学就辍学,小妹更是幼儿园学杂费都交不起。
这一切,都是因为赔的那两千块船钱。
八七年,两千块钱,可是一笔巨款,这时候的万元户整个镇上都找不到几家。
就算是城里工人,不吃不喝两三年,才能攒够两千块,而他们海边渔民,至少要辛苦六七年。
徐怀仁家的船,是当初花了两千三百块买的村大队的旧船,之后又用了七八年,最多就值一千多。
再加上这祸事是他和徐二军一起闯,徐二军至少也要承担一些责任。
前世足足赔了两千块,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重生回来,陈江河可不会再犯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时俩人落水,全身湿透,再经这台风一吹,弄不好就是一场大病,得快点赶回家。
陈江河把自己上衣盖在洛星禾身上,将其横抱在手。
“放下我,放下我!”
见洛星禾挣扎不停,他丝毫没有客气。
‘啪!’
巴掌用力扇在挺翘之处。
洛星禾脸蛋烫得不像话,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从海滩向北走了一里多,一座小小茅屋孤零零出现,在台风中摇摆。
屋顶的茅草被吹得乱七八糟,木板门吱呀作响,正是洛星禾的家。
把她送到门口,陈江河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冒出一层冷汗,冷汗受风一激,全身都在发抖。
送完洛星禾,他没做停留,急匆匆朝自家赶去。
路上被风吹断的树枝横七竖八,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
到自家也就几百米距离,走回门前的时候,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门上就对联被雨水泡得模糊,纸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江河用尽全身力气砸着木板门:“爹,娘,我回来了!”
“虾炼!台风天跑哪里去,怎么没给台风吹跑!!”
听到老娘骂骂咧咧的声音,再看到她年轻时的面容,陈江河才确定自己真的是重生了。
只不过,还没等享受到重生的喜悦,他的耳朵就被老娘揪住。
“老实交代,大台风天跑到哪里去了?衣服都搞丢了?!”
骤然见到老娘,陈江河心情激动,眼眶有点发热。
还没等他开口,身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脑袋阵阵发晕。
忽然一个恍惚,栽倒在老娘身上。
昏昏沉沉,体温忽高忽低,转眼发烧过去了三天。
小房间内,土坯墙透着气,窗户用塑料布钉着,仍挡不住海风的呜咽。
老式五斗柜上摆着搪瓷缸和退烧药,墙上的月份牌还停在台风那天。
船翻,落水,回岸,救人,奔走,这一连串折腾下来,就算铁人也扛不住。
迷糊了三天,家人早已知道台风天翻船的事。
耳中响着老娘数落,老爹斥骂,还有阿嫲的关切声,让陈江河恍恍惚惚只以为身处梦中。
只是,忽然一个蛮横的声音在堂屋响起!
“今天还拿不出两千块赔船,我就去派出所告官!”
“你们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去蹲大牢吧!”
陈江河骤然惊醒,明白这是被自己开翻船的徐怀仁上门债。
前世就是这句话,让他老娘当场差点当场跪下去。
就算没跪,老娘那哀求的眼神,还有低三下气的语气,陈江河也铭记了一辈子!
“怀仁哥,求你宽限几天……”
徐怀仁鼻孔朝天,看都没看她一眼。
陈江河心中早有预案,跳下床冲到堂屋,指着来人张口便骂。
“你他妈的!徐老三,敢在我家大呼小叫,给你脸了是吧!!”
这一辈子,他不会再让家里人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