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在地上的游学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嘴里念叨着：“你这个没用的药童，骨这么差，怎么可能练到武徒三层！”
空地上正各自忙活的药园杂役，比游学平还要震惊，本没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只要到了武徒三层，就能成为青云门的外门弟子，这药童的身份一下子就比他们高了一大截。
封霄看了游学平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看管的那片药园走去。
游学平本想追上去，可眼看封霄已经走远，只能懊恼地作罢，气呼呼地朝地上狠狠砸了一拳。
封霄看管的那片药园，位置特别偏僻，还是个没人愿意去的禁地。
外门弟子和杂役都不敢随便进去，那里不光偏僻，偶尔还会有妖兽跑出来，所以平时本没人愿意靠近。
能在那地方待下去，全靠运气好，就连游学平也不敢往里走。
正因如此本该一年前就被遣散的封霄，在那里谋了一个药童的差事才破格被留下。
“游师兄，您没事吧？”
“游师兄，封霄这药童这下可翻身了。以后说不定一飞冲天，谁都拦不住他了。”
“完了，我们平时总嘲笑他，以后怕是要遭殃了。”
药园的杂役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都给我闭嘴！他不过是靠谭师姐赏的丹药，侥幸突破到武徒三重罢了。想当外门弟子，哪有这么简单！”被封霄一拳打飞的游学平，心里满是不服气，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大意才输了。
今天封霄让他在药园里丢尽了脸，要是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以后药园里谁还会听他的。
游学平眼神冰冷地朝封霄那片药园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转身离开了。
“封霄这下麻烦了，游学平他爹是外门长老，他大哥更是外门弟子里的好手，以后有他受的。”
“封霄就是这个性子，平时被欺负得太狠，刚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居然连游师兄都敢打。”
“不过说真的，刚才游师兄那模样也够狼狈的，他平时也没少欺负我们，封霄刚才也算替我们出了口气。”
杂役们议论了一会儿，就又各自回到岗位，继续忙着种药了。
封霄回到自己的药园，一股寒气立刻扑面而来。
这股寒气，来自他药园远处的一口寒水井。
井水冰冷刺骨，水面上飘着碎冰，还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封霄知道这口井很不一般。井里的浮冰比天泉国巨鹿湖的千年寒冰还要冷，不过这种状态每天只持续一炷香的时间，这些偏僻的灵田之所以没被废弃，也是因为这口井。
寒水井的另一边，有位老者正在打水浇药。
老者动作熟练，速度飞快，生怕晚一点井水的灵气就散掉了。
封霄没说话，挑起水桶也开始打水浇自己的药园，一直等到井水的灵气消散为止。
这才恭敬地拱手说道：“瞿老，晚辈封霄，已经突破到武徒三重了，过几天就要离开药园了。”
眼前这位老者，才是药园里真正管事的人，只是他不爱管这些琐事，才给了游学平这种庸人机会。
封霄能种出上好的灵药，全靠瞿老的指点，也正是因为瞿老，他才能留在神锋宗，才有机会给一些内门弟子供应灵药。
瞿老微微有些惊讶，轻声叹道：“倒也不算意外，你骨虽然不好，但用了谭飞燕赏的那么多丹药，能突破也正常。”
“只是……武道这条路，要到先天之境才算真正入门。以你的骨，往后走会特别艰难，终究是条走不通的路。”
“你这孩子聪明又能吃苦，要是在外面，老头子倒是能帮你找个当阵师的路子。等你练到顶尖，照样能让那些绝世强者抢着巴结。”
瞿老的话，封霄有很多地方不明白，阵师是什么？为什么说先天之境才是武道的真正开始？
不过，话里的关心和担忧，封霄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连瞿老都这么说，看来原主确实从谭飞燕那里得了不少好处。
“多谢瞿老关心，我的路已经定了，不管武道这条路有多难，我都会一直走下去。人活一辈子，只求问心无愧，就能活得自在。”
封霄活了两辈子，死过一次又活过来，很多事情都看得特别通透。
瞿老听了一愣，随即笑着说：“问心无愧，就能活得自在逍遥了吗？”
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但瞿老没有再多说。
“从没用的药童到武徒三层，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值得恭喜。你还能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也算难得。我没什么别的能送你，这个阵盘陪了我很多年，你拿着吧。”
说完，瞿老递给封霄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封霄愣住了，他知道这块石头是瞿老的心爱之物，瞿老经常拿出几块石头一看就是半天。
瞿老对自己有恩，他怎么能要老人家的心爱之物，连忙推辞。
“当年为了这些阵盘，我变成了废人，也没弄明白里面的奥妙。现在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留着它难道要跟我一起埋进土里吗？”
“没记错的话，你练的是蛮牛拳……不管怎么说，这个阵盘对你多少都会有点用处。”
瞿老不由分说，硬把阵盘塞到封霄手里，摆着手说：“走吧走吧，以后别再来这个地方了。出了这里，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封霄都不再是那个废物药童了！”
最后一句话，瞿老说得特别重，让封霄心里猛地一震。是啊，从今往后，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封霄都不能再小看自己。
他接过阵盘，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拱手告辞。
瞿老看着封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觉得十分可惜。
封霄朝自己住的小木屋走去。
木屋很简陋，位置又偏，在偌大的神锋岭上，一点都不起眼。
简陋的屋子里，封霄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
养气丹一百枚，气血丹二十枚，各类钱财总共三百两黄金……
没错，他现在写的，正是这两年谭飞燕总共赏给他的丹药和钱财。
封霄种的灵药品质很好，所以一直以来，谭飞燕的灵药都是由他供应的。
不过灵药并不属于封霄，这两年里，谭飞燕零零散散给的赏赐，加起来也不算少。
就像别人说的，要是没有这些赏赐，以原主的骨和悟性，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停在武徒二层。
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突破。
封霄的记忆力很好，但其实本不用费什么劲，原主对谭飞燕送来的每一样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谭飞燕因为什么事、为什么需要灵药都记得明明白白，就连当天是几点、天气怎么样都记得一清二楚。
只要稍微一想，所有关于谭飞燕的事情，就会全部浮现在脑海里。
封霄有些想不通，原主不算笨，甚至还很有毅力，为什么偏偏在谭飞燕这件事上看不透。对方给的那些赏赐，不过是大户人家彰显身份的大度人设而已。
连客气都算不上，只是极其冷漠的随手之举，本就没放在心上。
唉～
情这个字，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想起白天谭飞燕嫌弃自己满身泥土的样子，还有那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封霄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认真写着。
写完之后，他轻轻吹了吹，等墨迹了，把纸拿在眼前看着，脑海里浮现出谭飞燕那副冷淡的样子，心里不禁为原主的痴情感到无奈。
原主的执念太深，直到现在，还在影响着封霄。
“放心吧，等我进了外门，稍微有点出息，就替你十倍还给她。”
封霄收回目光，低声自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张纸小心地收了起来。
这句话说完，脑海里那股执念明显淡了很多。
封霄笑了笑。
这样的痴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有来生，不要做舔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