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1章

平行线坠落 · 小渝与彤 · 2026-07-01 17:06:42

沈明谦没回头。

“孙甜甜,”他说,“我以前觉得你只是任性了点,本质不坏。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孙甜甜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沈明谦转身要走。

沈明谦没有回头,孙甜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恨他吗?不,她舍不得恨他。她只会恨另一个人——那个让她在他面前丢脸的人。

林知意。

沈明谦去警告孙甜甜,孙甜甜反过来威胁沈明谦——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待着的林知意。

陆砚目睹了这一切。

越躲,越躲不掉。越藏,越藏不住。

他想看看,她那副平静淡漠的面具,到底要多久才会碎。

周五放学,林知意在收拾书包。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值生在扫地。她低着头,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桌上的笔袋拿走了。

林知意抬头,看到孙甜甜站在面前。旁边还跟着几个女生,其中两个她认识——那天在场上按住她的那两个。

“林知意,”孙甜甜晃了晃手里的笔袋,“沈明谦又来找我了,你知道吗?”

林知意没说话。

“他说让我别再欺负你。”孙甜甜笑了,“你说好笑不好笑?他越这么说,我越想欺负你。”

她把笔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中性笔、橡皮、修正带、几枚回形针,哗啦啦散了一地。

“捡啊。”孙甜甜说。

林知意低头看着地上那些东西,慢慢站起来。

她比孙甜甜矮一点,但她站得很直。

“孙甜甜,”她说,“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经和沈明谦划分界限了。”

孙甜甜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想怎样?”她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林知意耳边,压低声音,“我想让你滚出明德。”

她往后退了一步,笑得灿烂。

“不过我改主意了。让你滚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留在这里,每天都过得不痛快。

其实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挺喜欢你的,你身上有股和这个学校不一样的气息,很吸引我。”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只是现在你吸引了你不该招惹的人”她转身,带着那几个女生往外走。

那天之后,林知意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无处可躲”。他们总是趁沈明谦不在的时候,做那些无聊透顶的事情。

她的作业本会莫名其妙不见,抽屉里会多出吃剩的口香糖纸。

体育课回来,椅子上会被人倒一滩水,有人在黑板角落写字。

——学霸舔狗。

——装清高。

有人看到她时会低声说:“哎,就是她。”笑声压得很低,但每次都刚好让她听见。

林知意本来以为自己不去理睬,不反抗,他们总会感到无趣,厌倦,从而放过自己。

只是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真是无聊又幼稚,如果是之前她早就做出各种反抗,从容应对,实在解决不了就转学算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所学校不一样,她要是反抗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兴奋,而且他们是自己本惹不起的阶层。

如果转校………但是一想到父亲热烈激动的眼神,这个想法直接被浇灭。

孙甜甜的攻势并未因我的退让而停止,反而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愈发猖狂。

教室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林知意坐在最后一排。她原本不该坐在这里。

曾经的座位,那里阳光很好,书页会被照得发亮。

沈明谦总是会在自习课的时候把笔记推过来,字迹净工整:“这里老师刚才说得太快了,你没记到。”

但现在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沈明谦请假了。请假的理由写得很简单——“身体原因,暂时停课”。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没有人会去问。因为让他“身体不好”的那个人,就坐在教室中间。

孙甜甜。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懒散地转着笔,像一只坐在中心的猫。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围着她转。她的家世太显赫了。父亲是集团董事,母亲是校董之一。

这种学校本来就是钱和权的延伸。所以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她现在本不敢反抗。

沈明谦都已经走了,这不再是简单的校园,这是可以扩散的外界的“社会不公”,林知意有爱的父母,她不敢赌。

“林知意。”孙甜甜忽然叫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

林知意抬头。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早就知道会轮到自己。“班长不在,你是不是挺寂寞的?”

孙甜甜笑着说。那笑很甜。像糖,可糖下面是刀。教室里有人低头笑了一声。

有人装作没听见。有人看戏。林知意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书往前翻了一页。

孙甜甜看着她。眼神慢慢冷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

她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沈明谦那种人,喜欢你这种?”

她走到林知意桌前。桌子上忽然被放下一本书。是沈明谦的笔记本。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出来了。孙甜甜轻轻翻了翻。

里面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林知意,下午物理实验记得带护目镜。”

字迹温和。像人一样。孙甜甜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

她把那张纸撕下来。慢慢撕成碎片。纸屑落在林知意桌子上。像雪。

“你看。”她说。

“连字都写得这么关心。”

“好朋友?”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甜腻的嘲讽。

“还是别的?”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笑声不大。但很刺耳。林知意低着头。

她看着桌子上的纸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来一个人被针对的时候,世界真的会这么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阻止。

甚至没有人觉得不对。

就像一场默认的表演。

她是舞台中央的笑话。

窗边有人轻轻敲了下桌子,陆砚坐在那里。他靠着椅背,腿随意地搭着。校服领口松松垮垮。整个人像一只懒散又危险的猫。

他从头到尾都看着。但没有说话。

多年以后,陆砚才明白一件事。原来人这一生,真的会被某一个瞬间困住。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只是一个他当年没有在意的下午。

他只是觉得——林知意挺能忍。从头到尾没哭。甚至没反驳。像一块石头。

陆砚转了下笔。视线淡淡地从她脸上掠过。她本以为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说过话,以他的实力,他只要说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自己就可以获救。

可是他没有,是自己鬼迷心窍,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救一个毫无交情的人呢。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愚蠢的,自己犯了最愚蠢的错误。

“说话啊。”孙甜甜弯下腰。“你不是很会装清高吗?”

她靠得很近。声音轻轻的。“班长不在,你连撑腰的人都没有了,你还装给谁看?”

教室更安静了,林知意终于抬头。她的眼睛很黑。像一口深井。“我没有装。”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空气。孙甜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变得更冷。

“好。”

“那你以后就慢慢坐在这里。”她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

“别靠近班长,也别靠近我们。”她说得很轻松。像宣布一条规则。

“反正——”她看着她。“你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孙甜甜走了,教室恢复了正常。

有人开始聊天,有人翻书,有人刷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林知意坐在那里。桌子上的纸屑还在。她没有动。

曾经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周悦已经换座位了。是她自己去找老师申请的。理由是——

“视力不好,看不清黑板。”

其实林知意知道。她不是看不清黑板,她是看不清人。周悦坐在第三排。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但林知意知道,她的肩膀一直很僵,像一绷紧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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