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世的钟意是个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
她的天赋和灵气在圈内有口皆碑,凡是她设计出来的衣服总能让人眼前一亮,明星和公众人物们也因此频频登上热搜。
可惜,钟意不是读设计出身的,更没有接受过国际上那几所最有名气设计学院的专业熏陶。
成名后,该拜的码头也没有拜。
所以,国内外的所有设计奖项评选,别说获奖了,连她的名字都见不到。
没人举荐,国内成名已久的大师前辈们似乎羞于与她为伍。
曾有好事记者追问,业内举足轻重的某大师点评犀利如刀。
“空有灵气,但野路子出身,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一句简单的话,直接斩断了钟意上升的可能性。
提及她,业内的人只会说:
“哦,那个钟设计师啊。没错,她的设计独树一帜,有很强的个人风格,比最近几年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的那几个所谓新生代,强上不知多少倍。”
话锋一转,“不过,谁叫她得罪了大佬们呢。大佬们说她的设计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那她的衣服再好,永远也出不了头。”
来到这个世界,确认自己所处的年代后,钟意情绪很快恢复平静。
十几年的生活再苦再难,她依旧甘之如饴,强烈的信念和希望支撑着她。
待她成人,正是改革开放、中华民族重新腾飞的岁月。一切刚刚开始,国内服装设计的审美尚未被国际标准定义和裹挟。
她要做华夏服装设计行业的先行者,让更多能真正代表华夏审美的服装走上世界舞台,让中华美服被更多人看见,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绝了大师们一昧推崇追捧西方标准,甚至不惜扭曲丑化自己国家的服装和审美标准。
因此,钟意早就做好了大展拳脚的准备。
她有服装设计的天赋和经验,还有为了宣传自己的服装特意苦学的摄影技术。她可以慢慢从小做起,先把名声传出去,等改革开放真正到来时,她有旁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为了这一天,钟意做了很多铺垫。
卫云鹤知道她会自己设计剪裁衣服,对美的感知比常人要敏感许多。
以此为理由,钟意试图让卫云鹤进一步相信她在拍照一途上同样有很高的天赋。
钟意料到卫云鹤会相信,但没想到他接受得如此之快,甚至还主动提出让她学习摄影,免了钟意自己开口。
手上金属材质的照相机泛着冰凉的寒意,钟意心底却缓缓淌过一股暖流。
霎那间,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种种顾虑好似一道清烟消失得无影无踪,钟意心中无比清明。
她直接说道:“好啊,等我学会了,开个照相馆,店里挂几件我自己做的衣服,客人喜欢可以租来拍照。这样一来,一家店可以赚双份钱。”
对钟意开店的想法,卫去鹤举双手赞同,同时又担心会累到她。
“你喜欢拍照和做衣服就去做,至于挣钱,有我呢。”
他平时在学校上课,有大把的空闲时间。等他把课备好,熟悉了上课的流程之后,得花更多时间在投稿这件事上。
前几年读书读报的人少,他都投出了几十篇稿件,成功赚到了丰厚的稿费。随着大学生越来越多,国家越来越重视教育,他投出的稿件被接受的概率也会越来越高。
赚钱的事不需要妻子来心,他一个人就能把一家三口养得好好的。
“万一我挣到的钱更多呢?”钟意笑着打趣。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卫明月的方向走去。夫妻俩刚才说话时,她一个人跑开了,跑得不远,俩人一直用余光留意着。
卫云鹤脚步一顿,如果是今天之前,他还可以自信地拍着膛打包票,可是刚才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后,他犹豫了。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啊。
卫云鹤皱着眉,神情苦恼中带着几分执拗。
“我赚的钱用来养家,你挣的归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或是存起来一部分将来留给月月。”
男人赚钱养家的底线,无论如何他必须坚持。
而且,他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信心的。大不了,多写多投。
钟意深深地看了卫云鹤一眼,“我记住你今天的话了。”
“放心,我绝不会反悔。”
卫云鹤以为钟意的意思是将来她的钱不会用来养家,这跟他的目标一致啊,他为什么要反对。
卫云鹤伸出小拇指,冲着钟意晃了晃,“咱们来拉钩上吊。”
钟意快速看了看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瞪了他一眼。
“把手收回去,被人看到小心闹出事来。”
眼下社会风气处于极度保守阶段,夫妻俩走在大街上都要注意距离,不能有肢体接触,更不能有任何的亲密举动。
社会风气跟很多其它的东西一样,总是在两个极度来回游走,这种规律受很多因素影响,是社会发展需要经历的必然阶段。
钟意不想发表任何的高谈阔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从影响。
但她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人的嫉妒是可以凭空产生的。
就像在国营饭店里,只因为他们多点了几碗饭几盘菜就有完全不相的路人妄图给他们扣帽子。
广场上这么多人,当然需要更加小心。
卫云鹤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刚想靠近妻子跟她道歉,又立刻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他小声道:“我疏忽大意了。”
他今天太高兴了,差点犯错,幸好有妻子提醒。
钟意眼睛冲他快速眨了两下,卫云鹤紧张的情绪这才平复下去。
“爸爸,妈妈,快来,快过来!”
前方不远处的卫明月大声呼喊,随即蹬蹬跑了过来,一只手拉着钟意的手,另外一只手塞进卫云鹤掌中。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这么慢。”
钟意已经猜到这小胖妞又有打什么主意了,故意抬头看向前方,不去低头看她,也不接她的话。
卫明月见妈妈半天不理她,哼哼唧唧地开始晃动她这侧的手臂。
卫云鹤可舍不得卫明月有一点点的委屈,一秒钟不耽误,立刻掏钱,“月月想吃糖葫芦对吧,爸爸给月月买。”
妻子每次都要逗女儿,女儿还是每次都先冲妻子撒娇。
卫云鹤这个老父亲,一边花着钱,一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