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别南枝
主角是沈愿沈延舟的短篇类型小说《潇潇暮雨别南枝》安利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作者鹿衔灯是网文大神哦。第一章自闭症继子转学的第一天,就和班里的同学为一个平安符起了冲突。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手上、脖子上都挂着伤,脸上更是见了血。我强压着颤抖,要的孩子给个说法。他却梗着脖子叫嚣:“谁让他不把平安符给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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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闭症继子转学的第一天,就和班里的同学为一个平安符起了冲突。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手上、脖子上都挂着伤,脸上更是见了血。
我强压着颤抖,要的孩子给个说法。
他却梗着脖子叫嚣:
“谁让他不把平安符给我?他活该被打!”
“再有下一次,我不仅要打他,我还要让他跪下来求我!”
怒气冲上头顶,我抬手朝他屁股打了一巴掌: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妈呢?把你妈叫来!我倒要问问她怎么教孩子的!”
他却突然红了眼,死死盯了我半晌才道:
“我妈不就是你吗?”
“当初是你丢下我,现在又凭什么管我学没学好?”
我一怔,这才从沈愿长开的眉眼里看出从前熟悉的影子。
可他忘了,当年不是我丢下了他。
而是他和他父亲一起,亲手把我赶出了家。
01
见我不说话,沈愿脸上的怒气更重。
他踹了一脚旁边的长椅,“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经久不消。
“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我低着头,视线不偏不倚对上他通红的眼。
忽然想起六年前我离开沈家时,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也是这样牵着那位沈太太的手。
我移开目光,没打算跟他纠正从前的过往。
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
我说:“我听到了,可这也不是你的理由。”
沈愿冷哼了声,脸上依旧绷得紧紧的:
“谁让他偷我的平安符?他活该!”
“我没有!”
一直安静待在我身后的喻礼突然出声。
他揪着我的衣角,眼神颤巍巍地看着我:
“妈妈,给的,上面......有名字......”
我有些恍惚,视线看向喻礼脖子上带的平安符。
一褪了色的红绳,系着一枚同样陈旧、边缘起了毛边的黄色平安符。
求万佛寺的平安符需心诚,需从山脚下三跪九叩。
这些年,我一共去求过两个。
一个给了喻礼,他平安康健,无灾无厄。
还有一个......
我看向沈愿空荡荡的脖子,叹了口气。
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他怎么肯一直戴着?
谁料沈愿突然暴怒。
他一步上前,用力推了一把喻礼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颤音:
“谁让你这么喊的?她不是你妈妈!”
他力气很大,喻礼本没料到,被推得踉跄着向后摔在地上。
“阿礼!”
我心脏像是漏了半拍,慌忙蹲下身去扶他。
喻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摊开的手掌上擦破了皮,滚出些鲜红的血珠。
一股火气“腾”地冲上头顶。
我站起身,目光严厉地看向沈愿:
“向阿礼道歉!”
沈愿气得眼睛都红了,说出的话带着孩子气的残忍和刻薄:
“凭什么!我又没做错!是你不认自己的亲儿子,反而上赶着给这个傻子当妈!”
“你就跟林阿姨说的一样!不知好歹!”
“沈愿!”
怒意击穿了理智的防线。
我没能忍住,扬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力道不大,却成功让沈愿闭了嘴。
他紧抿着嘴,双眼猩红地盯着我。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手掌颤抖,心底涌起后悔的情绪。
不是后悔打了沈愿,而是后悔让喻礼因为我的关系,受到了伤害。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擦喻礼脸上的眼泪。
孩子很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流,看得我心口一阵阵抽痛。
“阿礼乖......”我有些哽咽,“妈妈带你去包扎一下伤口,好吗?”
喻礼安静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牵起他的手,没再理会旁边沉默的沈愿。
刚转过身,脚步就猛地顿住。
走廊尽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眉目间和沈愿有七分像,却比沈愿更冷。
是沈愿的父亲,沈氏集团现任总裁,沈延舟。
也是我的......前夫。
02
我遇到沈延舟那年,他还不是如今沈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总裁。
他满身血污的倒在小镇外的废弃公路旁,见我路过,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对我说了两个字:
“救我......”
我稀里糊涂的把他救回了家,又掏出全部积蓄治好了他的病。
他醒来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为什么救我?”
我一直坚信,人这一辈子要遭多少痛苦和劫数,是被安排好的。
可那时我不懂沈延舟就是我逃不开的劫。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长得好看,死了可惜。”
他明显愣住,随即想笑,却扯动了口的伤,额角渗出冷汗。
那之后,他无处可去,便暂时留在了镇上,在我租的小书店后面找了份零工。
半年后的七夕节,小镇中心有简单的灯会。
他带我去看。
熙攘嘈杂的人群里,他忽然停下脚步,牵着我的手:
“南枝,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俗气的彩灯下,我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在小镇的民政局领了证,婚后一年,有了沈愿。
沈愿两岁那年,京市首富意外暴毙,群龙无首。
直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寻到小镇,我才知道,沈延舟是首富沈家的私生子。
离开那天,沈延舟紧紧握着我的手,言辞恳切:
“南枝,你在这里等我。”
“等我处理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站稳脚跟,我一定用最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接你和阿愿回家。”
因为这句承诺,我带着沈愿守着小小的书店,复一地等。
再听到他的确切消息,是半年后。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沈氏集团新任总裁沈延舟上任,还和林氏集团的千金订了婚。
从前羡慕我“捡到宝”的邻居,眼神里又多了些幸灾乐祸,说我留不住飞上枝头的男人。
我却不愿信,或者说不敢信。
直到几天后,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我的书店门口。
“江小姐,夫人有请。”
我不知道夫人是谁,只知道我带着沈愿,平生第一次踏出了小镇。
抵达京市时,正赶上沈延舟正和那位林小姐的婚礼。
华丽的宴会厅里,林婉挽着他的手,说:
“延舟,以后我会把阿愿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沈愿被人带走。
新婚夜,我跪在沈延舟的婚房外,一遍遍求他把孩子还给我。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我会立刻带着孩子离开,永远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沈延舟只是扔给我一份离婚协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江南枝,认清你的身份。”
“如果不是念在你救过我、照顾过阿愿的份上,你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一句话,我认清了和他身份的天差地别。
也彻底看透了沈延舟。
后来的子,我被变相地软禁在一处豪宅。
我见不到孩子,沈愿也见不到我。
佣人私下议论,说小少爷闹得厉害,天天哭喊着要妈妈。
后院的围墙有个破损的排水口。
某一天,一个小小的身影脏兮兮的从那里钻进来。
“妈妈!”
沈愿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我抱着他,泪也几乎流。
此后,这小小的墙洞成了我们母子唯一的慰藉。
他常常偷溜过来,我就变着法给他做以前在小镇时爱吃的食物。
直到有一次,我把新做好的芒果递到他嘴边。
他下意识扭头避开,说:
“林阿姨说,这些外面做的不净,不能乱吃。”
我举着芒果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03
那次之后,我虽然心里别扭,却还是安慰是自己多想了。
可从那以后,沈愿来我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几乎每天都来,到隔三差五,再到后来,一整个星期都见不到人影。
天气转凉,我怕他冻着,托佣人买来毛线,想像以前一样给他织几件毛衣。
可等衣柜里摞了好几件新衣,我都没等来沈愿。
半个月后,林婉解除了我的禁足,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沈愿。
沈家老宅外,沈愿被几个穿着时髦的小孩子围着。
我欣喜他有了自己的好朋友,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阿愿,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我给你织了新毛衣......”
话没说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好奇地打断我:
“沈愿,她是谁呀?”
沈愿小脸慢慢涨红,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是......是家里帮忙做事的保姆。”
我的心“轰”的一沉,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另一个小孩尖叫道:
“不对!我见过她!我妈妈说她是沈愿的亲妈!是从很穷的地方来的!”
“原来沈愿的亲妈妈是保姆啊!”
......
孩子们恍然大悟般地起哄,笑声尖锐刺耳。
沈愿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气的赶跑了那些孩子,回头想去拉他。
他却猛地抬头,用力推开了我伸过去的手:
“你走开!”
“为什么你是我妈妈!为什么林阿姨不是我妈妈!我讨厌你!你让我被他们笑话!”
那一刻,好像有几千针扎进我的心脏。
可我依旧替他找借口。
我想,是我让他丢了面子,他还小,不懂事,分辨不了是非......
直到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沈愿意外落水。
我赶到的时候,他正在冰冷的池水里挣扎。
而那位妆容精致的沈太太,就裹着厚厚的皮草,站在池边冷眼看着。
我想也没想,就跳进刺骨的池水里,几乎耗尽所有的力气才把他救上岸。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时,沈延舟也闻讯赶回。
林婉立刻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延舟!你可算回来了!我本来带着阿愿在院子里玩,江南枝突然冲过来把他推下去了!”
“她肯定是嫉妒阿愿跟我亲,心里记恨阿愿!”
我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百口莫辩。
沈延舟却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毒妇!”
我被这一巴掌打得耳朵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沈愿醒了。
我踉跄地冲进去,摸着他的头,手却抖得厉害:
“阿愿,阿愿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别怕,妈妈在......”
林婉站在床头,声音温温柔柔:
“阿愿乖,告诉阿姨,刚才是谁把你推到水里的呀?”
众目睽睽之下,沈愿怯生生地,抬手指向了我。
漫天的大雪还在无声飘落。
我穿着那身没的衣服,在沈家老宅的大门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保安和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身上。
可奇怪的是,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浑身上下只剩了麻木。
后来,沈愿“痊愈”了。
沈延舟丢给我一张银行卡,把我赶出了沈家。
离开那天,沈延舟没有出现。
而小小的沈愿站在老宅高高的台阶上,牵着林婉的手,说:
“阿愿不要她,阿愿有林阿姨就够了。”
那一刻,我走得毫无留恋,再也没有回头。
回到小镇,周围人的流言蜚语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也是在拿刀划破自己手腕的那刻才意识到,我生了病。
我去看了医生,也因此结识了喻礼的父亲,喻怀谦。
他不介意我的过去,我不在乎他有一个自闭症的孩子。
婚后五年,我们的生活平淡却足够幸福。
我也以为至此,那些前尘往事早就该如烟雾散去。
直到此刻。
沈延舟的视线停在我身上,许久,才缓缓移向我身后紧紧牵着的、怯生生的喻礼。
他终于开口,他说——
第二章
04
“这孩子......倒和你越长越像了。”
我不懂沈延舟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将喻礼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这样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顿片刻,又开口道:
“先带着孩子去包扎吧。”
我一时有些愣住,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个急切而熟悉的声音就从走廊入口处传了过来。
“南枝!阿礼!”
是喻怀谦。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喻礼瘪了瘪嘴,抱紧喻怀谦的腿:
“妈妈......难过......”
喻怀谦神色复杂地看了沈延舟和沈愿一眼,最后揉了揉他的头:
“爸爸妈妈先带你去包扎......”
......
从病房出来,沈延舟还在,沈愿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迎上来,语气疏离且客气:
“今天的事,给阿礼和你带来了惊吓和伤害,我很抱歉。”
“作为沈愿的父亲,不知待会儿,我是否有幸登门拜访,就当是......赔礼。”
“也让我们,好好谈谈怎么处理孩子们之间的问题?”
我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沈先生,不必麻烦了。孩子们的事情已经......”
沈延舟却像是没听见我的拒绝,目光转向了喻怀谦:
“喻医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只是简单聊聊,毕竟,事情牵涉到两个孩子。”
喻怀谦的膛起伏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
“沈先生是客人,又是为了孩子的事。”
“只要南枝觉得没问题,我们自然欢迎。寒舍简陋,沈先生不嫌弃就好。”
......
我们一行人回到我和喻怀谦位于医院家属区的小家。
两室一厅的屋子,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沈延舟步履从容地走进来,他身上剪裁精良的昂贵西装,与这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普通公寓格格不入。
可他却自然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家中的布置。
阳台上晾着衣服,沙发上有喻礼喜欢抱着的卡通抱枕,茶几上散落着几本医学杂志和儿童绘本。
喻怀谦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然后紧挨着我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下意识地轻轻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沈延舟的视线在我和喻怀谦交叠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了几分,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江南枝,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
我捧着微烫的玻璃杯,“嗯”了一声,指尖慢慢感受到一点暖意。
“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难辨,“看来,喻医生待你很好。”
一阵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沈延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今天的事,是沈愿不对。他太冲动,我会好好管教。”
“改天,我再带他登门,正式向你和阿礼道歉。”
我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沈先生,不必了。”
“孩子之间打闹,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普通人家,受不起沈先生这样的礼。”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疏离。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阿礼受了惊吓,需要休息。您请回吧。”
沈延舟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发怒。
可他只是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那就算了。”
“你过得好......就行。”
直到那抹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我紧绷了许久的脊背,才猛地一松。
喻怀谦立刻伸出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却让我感到安心。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他走了。”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用他的方式,沉默而坚定地告诉我,他在。
我侧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嗯。”
我轻声应道,同样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05
接下来几天,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沈愿没再出现,沈延舟也没有。
我给阿礼请了几天假,让他在家休养,也平复一下受惊的情绪。
喻怀谦工作依然忙碌,但每天都会尽量准时回家,带回阿礼喜欢的点心,或者一束新鲜的向葵。
阳光好的下午,我会带阿礼去小区花园散步。
他偶尔会指着自己的脖子,那里空荡荡的。
平安符被我小心地收了起来,我怕再到他或惹来麻烦。
他只是安静地看我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走路。
第四天,阿礼主动拉了拉我的袖子:“妈妈,上学。”
我摸摸他的头:“好,明天妈妈送你去。”
......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来到学校门口。
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像一群小鸟涌出校门。
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
很快,我看到了阿礼。
他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在人群边缘。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脚步向我走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烦躁猛地横过来,挡在了我和阿礼之间。
是沈愿。
他没穿校服,套着一件昂贵的牌外套,双手在口袋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看也没看阿礼,通红的眼睛只死死地盯着我。
“你就这么天天来接他?”
“对他这么好?”
阿礼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侧身,将阿礼完全护在身后,迎上沈愿的目光,语气尽量平静:
“沈愿,放学了,你该回家了。”
“家?我哪还有家?”
沈愿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处,声音猛地拔高。
“我的家早就被你拆了!你现在倒好,跟这个傻子......跟他,你们才是一家人了是吧?”
“沈愿!”我厉声打断他,“注意你的言辞!阿礼是你的同学,他没有得罪你!”
沈愿眼眶更红了,几乎是在吼:
“他得罪我了!”
“他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就不该抢走你!你本来是我的!是我的妈妈!”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里和他争吵毫无意义,只会让阿礼更害怕,让场面更难堪。
我牵紧阿礼的手,转身想走。
沈愿的声音从背后追来,带着哭腔:
“你又要走?你又要丢下我不管?”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沈延舟从车上下来。
“沈愿。”
沈愿猛地回头,看到沈延舟,肩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沈延舟走到他身边,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只是平静地陈述:“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打扰江阿姨和阿礼。”
沈愿咬着嘴唇,倔强地别开脸。
沈延舟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我。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这次又给你和阿礼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马上我就会带沈愿出国。手续已经在办了。”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沈愿也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脸上血色褪尽。
沈延舟没有解释,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走了。”
沈愿被拉着,踉跄地走向车门。
在上车前的一刹那,他最后回过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愤怒、怨恨、不解、哀求......种种情绪翻腾,最终被车门隔绝了视线,再也看不到。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牵着阿礼的小手。
“妈妈。”
阿礼轻轻晃了晃我的手。
我回过神,低头看他。
他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夕阳和我。
我弯下腰,将他抱起来:
“我们回家。”
06
一周后的深夜,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刻在记忆里的手机号码让我心中一紧,却还是在喻怀谦的注视下接听。
“南枝......”沈延舟的声音带着一股疲惫,“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只是沈愿他,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
我问,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高烧两天了,不肯吃药,也不让医生靠近,一直在说胡话,吵着要见你。”
沈延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知道这很过分,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就当是出国前的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还是轻轻刺了我一下。
我和喻怀谦对视一眼,他冲我点点头。
我收到他的信号,垂下眼。
“在哪里?”
我听见自己问。
......
还是那家私立医院,顶层的VIP套房。
沈延舟在套间外的小客厅等我,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他对我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低声说:
“在里面,刚闹完一阵,现在没力气了。”
我推门走进里间。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沈愿蜷缩在宽大的病床上,脸颊是不正常的红,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我走近一些,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喊着:
“妈妈别走......我错了,别不要我......”
仿佛感应到我的靠近,沈愿忽然睁开眼。
待对上我的视线,他的眼突然就红了,艰难地伸出手:
“妈妈,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我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站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他:
“沈愿,你不该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责备,只是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滚落: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妈妈,我不该推阿礼,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更不该,不该在,在那个时候指认你......”
他整个身体都因为这句话而颤抖起来。
“我害怕,那时候我太小了。林阿姨说,如果我不听她的,爸爸就会不要我,我就会变得什么都不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害怕被那些人嘲笑,我不是故意的......妈,你相信我,我不是真的想害你......”
他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却又虚弱地跌回去,只是拼命仰着头看我。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有了新的家,新的孩子,他比我好,比我乖,你肯定讨厌死我了......”
“我没有讨厌你。”
我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愿,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他愣住,呆呆地看着我。
我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原谅你了。”
“不是因为你现在生病了,可怜。而是因为,我早就原谅你了。”
他眼里的光芒骤然亮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但是,”我顿了顿,“原谅,不等于回到过去。”
“更不等于,我要允许你介入我现在的生活。”
“你有你的路要走,沈愿。出国,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真正去长大。”
我的目光落在他依旧稚气未脱的脸上。
“而我,有我的家,有需要我照顾的阿礼,有和我一起生活的喻叔叔。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沈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听懂了这些话的含义。
过了很久,久到我站的腿都有些发麻。
他才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他不再看我,转过头,望着天花板。
“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最后说,“别再做伤害自己的傻事。你的路还很长。”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他微弱的声音:
“妈妈......”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他说。
我没有回应,轻轻拉开了房门。
沈延舟一直等在外面,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目光在我脸上探寻。
“他答应吃药了。”我说,“不会再闹了。”
沈延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谢。”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我点了点头:“一路平安。”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走出医院,天已经快亮了。
街边的树下,喻怀谦牵着阿礼的手在等我。
心中一暖,我快步跑过去。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我们回家?”
“嗯,回家。”
长街上,未熄灭的路灯拉长了我们的影子。
两大一小,一家三口。
08沈延舟番外
我这一生,做过最得意的事,是在三十岁那年夺回沈氏集团的控制权。
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亲手弄丢了她。
遇见江南枝那年,我二十七岁,正处在人生最狼狈的境地。
私生子的身份被曝光,几个异母兄弟联手将我到绝路。
他们买通了我最信任的助理,在我车上动了手脚。
那场“意外”让我在荒郊野外躺了六个小时,直到那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女人路过。
她蹲下来看我,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水。
我那时失血过多,视线已经模糊。
只记得她用尽全力把我拖上她那辆破旧的小货车时,手臂在颤抖,却一直没有松手。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付我的医药费,她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一对金耳环。
我醒来后问她为什么救我。
她正在窗边晾衣服,阳光洒在她侧脸上,她说:
“你长得好看,死了可惜。”
就这一句话,让我冰封了二十七年的心,裂开了一道缝。
在小镇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像“活着”的时光。
没有董事会的明争暗斗,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没有时刻需要提防的冷箭。
只有她书店里淡淡的纸墨香,傍晚炊烟升起时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还有沈愿出生时那声响亮的啼哭。
我是真的想过要在这里过一辈子。
可沈家还是找到了我。
管家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少爷,老爷子临终前改过遗嘱,但现在二房和三房联手,说遗嘱是伪造的。”
“您再不回来,沈氏就要改姓了。”
我知道,我不得不回去。
离开小镇前一晚,我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南枝,等我。等我处理完那些事,一定风风光光接你和阿愿回家。”
那时我是真的相信,我能处理好一切,然后回去接他们。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回到沈家的第一天,我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
二叔当着所有董事的面说:
“一个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的私生子,凭什么接管沈氏?”
我需要助力,需要尽快站稳脚跟。
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我父亲生前的老友,在一个饭局后单独留下我。
“延舟,我欣赏你的能力。林氏可以全力支持你,条件只有一个,娶小婉。”
我拒绝了。
我说我在乡下有妻子,有孩子。
林董笑了笑:“沈延舟,你要明白,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不是因为你姓沈,而是因为我看好你。”
“要么娶小婉,沈、林两家联手;要么,你带着你的乡下妻儿,一起从沈氏滚出去。”
那晚我在沈氏集团的落地窗前站了一夜。
我想起南枝晾衣服时哼的歌,想起沈愿第一次叫我爸爸时的发音,想起佳里那盏总是亮到很晚的灯。
可我也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
“延舟,一定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不然妈死不瞑目。”
我是私生子,从出生就活在阴影里。
母亲是父亲秘书,怀孕后被赶出沈家,独自把我拉扯大,受尽白眼。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堂堂正正回到沈家,拿回应得的一切。
天亮时,我做了决定。
我想,先站稳脚跟,先拿到实权。
等我有足够的能力,再把南枝和沈愿接回来。
到时候,哪怕林婉不高兴,我也能护住他们。
我太傲慢了。
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
婚礼那天,林婉把南枝和沈愿接来了。
我知道,她容不下他们母子。
南枝跪在我面前求我把孩子还给她时,我本该立刻带她和沈愿离开。
可那时我刚拿下第一个重要,董事会的老狐狸们正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如果爆出“沈氏总裁抛下新婚妻子与旧爱私奔”的丑闻,前面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我说了那句这辈子最后悔的话:“江南枝,认清你的身份。”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错了。
可我那时愚蠢地以为,这是暂时的。
等我彻底掌控沈氏,等我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我就能弥补。
可我错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挽回。
我看着沈愿在宠爱和物质的浸泡下,一天天疏远南枝。
看着南枝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看着她从最初还会抗争,到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沈愿落水那次,我知道真相。
可林董的眼线就站在不远处,如果我当众揭穿林婉,就等于和林氏彻底决裂。
那时沈氏一个重要正卡在关键阶段,林氏的资金和技术支持至关重要。
那一巴掌打在南枝脸上时,我自己的心在滴血。
可我只能继续演下去。
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她。
后来我常想,如果那天我选择了她,而不是沈氏,现在会怎样?
也许我们会失去一切,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南枝走后,我派人一直暗中关注她。
我知道她得了抑郁症,知道她试图自,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医生。
沈愿越长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像年轻时的我,固执、易怒、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掩饰内心的不安。
他无数次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无法回答。
直到他意外发现了我藏在书房的南枝和他在小镇的合影。
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故意惹事,成绩一落千丈,和同学打架。
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我,也惩罚他自己。
和南枝再遇到,是我没有想到的。
医院走廊里,她护着那个叫阿礼的孩子,眼神警惕而疏离。
她称沈愿为“沈同学”,称我为“沈先生”。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彻底失去她了。
沈愿高烧那晚,在病房外听到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原谅不等于回到过去”。
她说“你有你的路要走”。
她说“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每一句都平静而坚定,像一把钝刀,慢慢割断最后一丝妄念。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小镇的书店里,她一边整理书架一边对我说:
“沈延舟,人这一辈子,走错一步没关系,但要知道回头。”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登机前,沈愿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
他忽然说:“爸,我以后......一定不会像你这样。”
“哪样?”
“为了得到一些东西,弄丢更重要的东西。”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想起南枝最后一次看我时的眼神。
平静,淡然,没有恨,也没有爱。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样也好。
至少她现在是幸福的。
是我,配不上她那句“可惜”。
愿也只愿,往后她的世界里,不会再有“可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