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是场漫长的雪
热门小说《离别是场漫长的雪》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小屁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程越沈静秋。“一个月,怕是撑不到年后了。”医生把片子取下来,看向坐在对面的程越,“程先生,情况恶化得比我们预计的快。最好是让家属来一趟,有些事需要一起商量。后续的治疗方案、护理安排你一个人不行。”程越抬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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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怕是撑不到年后了。”
医生把片子取下来,看向坐在对面的程越,“程先生,情况恶化得比我们预计的快。最好是让家属来一趟,有些事需要一起商量。后续的治疗方案、护理安排你一个人不行。”
程越抬起眼睛。
“我没有家属。”他说。
医生愣了一下:“病历上写着您妻子沈静秋……”
“那是以前。”程越打断她,“现在我一个人。”
医生愣了几秒,欲言又止,随后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止痛药剂量加倍,疼得厉害就吃,别忍着。”她把处方递过去,“营养剂每天早晚各一支。下周必须来复查,我们要调整方案。”
“好。”
程越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起,净净的通知栏,只有一条天气推送。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程越上了公交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经过中央商场时,雨雾朦胧中,那家很有名的火锅店的招牌亮着红色的光。
落地玻璃窗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程越的身体僵住了。
靠窗那一桌四个人,他太熟悉了。
沈静秋穿着那件他早上才帮她熨过的灰色衬衫,正侧身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旁边是出国三年的孟书杰。
对面坐着他的父母。
父亲在给孟书杰夹菜,动作自然熟练,母亲正笑着说什么,眼睛弯成月牙。
那种发自内心毫无保留的笑,程越已经三年没见过了。
四个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孟书杰面前的小碗堆得高高的。
车子缓缓减速,在路口停下。红灯亮了。
程越掏出手机,通讯录里,沈静秋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窗内,沈静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她重新转向孟书杰,接过他递来的饮料,又说了句什么,逗得孟书杰笑得更开心了。
程越挂断。再打。
手指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挂断,重拨,挂断,重拨。
红灯还剩三十秒。
窗内,父亲正举起手机拍照。
四个人凑在一起,沈静秋在左,孟书杰在右,父母在后。孟书杰比了个剪刀手,笑靥如花。
“咔嚓。”
程越放下了手机。
他早该知道的。
从三个月前发现沈静秋那个小号开始,从她写下“久别重逢第一天”开始,从她每天记录和另一个男人的点滴开始。
绿灯亮了。
车子缓缓启动。
程越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他抬起手,把脸埋进掌心。
他想起三年前,家里破产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傍晚。父母把最后一张存折塞给孟书杰,说:“书杰,拿着,出国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
孟书杰哭了,抱着母亲说:“妈,我会想你们的。”
父亲拍拍他的肩:“傻孩子,好好照顾自己。”
他站在门口,背着那个旧书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对他说一句话。
后来雨下大了,他一个人走出那栋住了二十年的房子。没打伞,浑身湿透。
沈静秋开车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公交车站,冷得发抖。
她冲下车,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说:“程越,跟我回家。”
广播里的声音把程越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司机在回头看他。
“小伙子,到站了。”
他拎起药袋,起身下车。
屋里黑着,但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他换了鞋,把药袋放在鞋柜上,目光落在旁边的墙上。
那幅结婚照还挂在那里。
照片里沈静秋靠着他的肩,嘴角上扬,眼神温柔。
程越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
厨房的灯还开着。
他走过去,果然,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打开盖子,里面是温着的白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
旁边贴着便签:“最近总听你说胃不舒服,少食多餐,粥养胃。记得喝,别等凉了。我晚点回。”
他盛了一碗,端到餐桌前坐下。
粥冒着热气,米香清淡。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粥喝了吗?在陪客户,可能会很晚。你胃不好,别吃生冷的,冰箱里有我切的苹果,放一会儿再吃。”
他盯着那条消息,半响摁灭了手机。
喝到半碗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翻搅。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卫生间。
他撑着马桶边缘,弯着腰,吐得撕心裂肺。
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
他冲了水,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很凉。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眼睛红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看着这样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还好,只剩一个月了。
程越蜷缩在床上,他侧躺着,手臂紧紧环住自己,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亮着,映着他惨白的脸。
他想起孟书杰被“找回来”的那天。
家里张灯结彩,父母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和小心翼翼,她们围着那个怯生生的男孩,嘘寒问暖,把最好的房间给他,把最温柔的话语给他。
他站在客厅角落,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一夜之间变成了别人的主场。
从那以后,父母的视线就很少再落到他身上。
只有沈静秋。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爬过同一棵树,放过同一只风筝的沈静秋,还和以前一样待在他身边。
是她握住他的手,说:“程越,别怕,你还有我。”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
家里破产那天。
兵荒马乱,债主堵门,父母焦头烂额。
他躲在房间里,听见外面压低的争吵。最后,母亲红着眼睛进来,声音涩:“程越家里,实在没办法了。这些债爸妈对不住你。书杰,书杰还小。”
是沈静秋在那个傍晚找到他,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他拉起来,用力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然后她说:“程越,我们结婚吧。”
这三年,她对他好得无可挑剔。
他曾经满心感激,也满心爱意,以为苦难终于过去,她们真的可以相互扶持,走完一生。
直到三个月前,他无意间看到了那个小号。
看到了“久别重逢第一天”。
看到了她字里行间压抑的悸动、追忆、还有怨恨。
恨孟书杰当年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包括她远走高飞。
恨自己的深情被辜负。
而他程越,从头到尾,都是她用来报复的工具。
“叮咚——叮咚——”
程越猛地一颤,他咬着牙,撑着床沿,挪到门口。
猫眼外,楼道灯光昏暗。沈静秋怀里揽着一个人。
孟书杰闭着眼,脸颊酡红,身上裹着她的外套,睡得毫无防备。
沈静秋抬头,眉头微蹙,用口型示意:“开门。他睡了,小声。”
门刚开一条缝,沈静秋就侧身挤入,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里面传来温柔得近乎耳语的安抚,还有窸窸窣窣盖被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沈静秋才出来,反手带严了门。
她走到客厅,“你还没睡?”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书杰喝多了,不太舒服,外面又不好打车,就先带他回来了。今晚让他睡这儿。”她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吩咐,“你去客房将就一晚吧。”
程越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扇紧闭的主卧门,再移回来。
沈静秋似乎想起了什么,往前走了两步:“对了,你今天白天打那么多电话,是有什么事?”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角的虚汗,眉头又皱起来,“脸色怎么这么差?胃又不舒服了?”
程越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没事就好。”沈静秋像是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书杰这次回来待不长,过完年就走,剩下的一个月我想多陪陪她。”
程越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几乎要抽走他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静秋,我……我这个月,身体也不太舒服。”
他抬起眼,看向她,也许她会像以前一样,立马关心他,立马陪他去医院。
可沈静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看着程越,语气带着责备和不解:“程越,书杰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小时候就喜欢跟他争,怎么长大了还这样?”
她叹了口气,“别闹了,行吗?我们以后的子还长着呢,以后你想让我陪你多久都行。就这一个月,让让他,嗯?”
程越胃里的疼痛和心口的冰冷交织成一片麻木。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