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难安

我妈恨透了我，巴不得我去死。

我得了癌症，她说老天开眼，得偿所愿。

我虚弱的笑笑：「我把命还给你。」

后来我真的死了。

她又发了疯般地崩溃大哭。

1

回到家那天，我妈正挽着沈濛的手准备出门逛街。

沈濛侧着头向她撒娇，她轻笑着摸了摸沈濛的鼻尖，这一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和煦，映在我这里却分外刺目。

我妈看到我后眉头一皱，板着脸问我，

「你来嘛？」

她身旁的沈濛一看到我，高兴地小跑过来拉住我的手，举止亲昵。

「岁岁姐，好想你哦～回来了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我嫌弃地抽出手，拿出钥匙走到门前，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哎呀～对不起，我昨天刚换锁，忘了跟你说。」

我看向沈濛，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看着我笑得人畜无害，乍一眼，看不出她眼里的蔑视。

我妈看出我的不耐，侧上身挡在沈濛面前，眼里冒出隐隐而发的怒气。

没想到，五年不见，一碰面气氛还是嚣张跋扈。

头部的疼痛感让我想赶快结束这场争吵，我蹙了蹙眉，语气也变得不善。

「我不想跟你们吵，我拿完东西就走。」

我妈这才不情不愿给我开了门，我绕过她们径直走向杂物间。

翻找东西时，我隐约听到她们的交谈声…

「姨姨，别生气啦～你知道的，岁岁姐一向这样…」

真可笑…

翻找到外婆亲手给我做的玩偶，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出杂物间时，眼尖的沈濛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玩偶，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哇～好可爱，岁岁姐，能送我嘛？」

我从她手里拿过玩偶，揣进怀里，「不能。」

她立马眼眶湿润，垂着头小声说，「岁岁姐，之前我想要什么你都会让给我的…」

沈濛说着伸过手又开始扯，本来就有点坏的布偶瞬间崩了线。

我瞬间怒气值升起，头疼加剧，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腥甜味瞬间涌上口腔。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到后不仅没关心，还冷嘲，「要咳出去咳，你不知道现在非常时期吗？」

看到她来了，沈濛小心翼翼地过来拉起我的手，「岁岁姐～对不起，我是真的很喜欢。」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的东西，沈濛都想夺走。

她凭什么？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偶残骸，不耐烦地开口，「你他妈能不能别装了？烦不烦？」

「沈濛，你就那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

「岁岁姐…我没有。」沈濛怔怔地看着我，眼泪瞬间夺眶而下，楚楚可怜。

「姚岁！」

「你凶濛濛做什么？一个破玩偶你给她不行吗？」

她夺过我手中的玩偶，递给沈濛。

沈濛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还是笑眯眯地接过了布偶，挑衅看着我。

「还给我！」我想伸手想抢回来。

我妈却挡在沈濛面前，又下手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跄没站稳，撞到杂物间的门板。

身体的剧痛瞬间袭来…

心尖像被小小的刺扎了一下，不明显，甚至稍纵即逝，但那种细微的痛感却让我动弹不得。

没关系，早就不在乎了不是吗。

早在她把沈濛领回家那天起，我就不应该对她抱有期待了。

2

从小我就知道，我的爸妈并不相爱。

爸爸是个独眼瘸子。

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长相秀丽的妈妈为什么会选择爸爸。

我也不知道，我的出生，并不光彩。

在他们复一的争吵中，

我无数次听到妈妈对我和爸爸的评价。

脏。

恶心。

人生污点。

所有人都说我是爸爸的翻版，眉毛眼睛鼻子，甚至是某些性格。

他喜欢木匠活，而我手工技能点满。

“你家岁岁真像她爸爸啊！”

邻居大娘当着妈妈的面夸我。

她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我看向她。

那个眼神像是一把刀，生生剜在我的心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恨，对我和对爸爸的恨。

我和她也有过短暂的“蜜月期”。

十年前，爸爸喝醉酒一头扎进水沟里，再也没有起来。

只留下一堆烂账和欠款，她忙的焦头烂额，有时候都吃不上饭。

那时我刚小升初，发育晚，人还没灶台高，拿了张凳子站在上面做饭。

那段时间她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一点。

也许是碰巧了，也许是她也有意推进。

一次放学回来，她亲手给我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吃饭时，也主动给我夹菜。

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菜夹到我碗里的那一刻，我哭了。

我怕她觉得我矫情，我又跑了。

等我整理好情绪回到餐桌时，她冷着脸问我

「你嫌弃我？」

我一下愣在原地，连忙解释「妈妈，我没有。」

再看向她时，她看我的眼神比平里更冰冷。

我搞砸了，唯一一次有可能融化间隙的机会。

而我和她之间的那座冰山，在沈濛的到来后越来越坚不可摧。

3

我原本以为，她讨厌我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

所以我努力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换来的只有冷眼和谩骂。

直到沈濛的出现，我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她全部的母爱。

原来妈妈也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焦虑到饭都吃不下…

原来妈妈会在孩子生的时候为她精心准备礼物…

原来被爱的人真的可以任性…

那天她牵着沈濛的手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以后我的房间让给沈濛。

沈濛是孤儿，从小被抛弃在福利院。

那天我妈无意间看到在福利院联欢晚会上表演的沈濛，就把她带回了家。

她无数次抚摸着沈濛的眉眼，喃喃说像，像极了。

现在沈濛怯生生地站在她的身后，无辜地看着我。

「那我呢？」我不甘心地问。

「客卧不是一样能住吗？」

她一边剥开棒棒糖递给沈濛，一边对我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

「为什么不让她住客卧？」

她拿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我，像是一下被激起了怒火，「我供你吃供你住，你还不满足？」

「你要是不想住，那你滚出去。」

她指着门对我说。

我看着她身后一声不吭的沈濛，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妥协了。

「好，我住。」

那天之后，我就睡在了客卧。

沈濛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我的房间，我的一切…

可沈濛还不满足。

4

那天我放学回到家。

她一把扯过我的书包，翻找出夹在笔盒里的钢笔。

然后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我愣了。

她捏着钢笔，看也不看甩到地上。

崭新的钢笔瞬间分崩离析，墨水沾着周围的空气迅速蔓延在我周围…

她一只手摸着沈濛的头，一只手指着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没想到你还学会偷东西了。」

看着又躲在她背后揪着她衣角的沈濛，我窥探到了事情的真相。

昨天，沈濛向她撒娇说想要她那只钢笔。

她犹豫了，但是在沈濛的软磨硬泡下，她还是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