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丞相府。
“废物!一群废物!”
怒吼声从书房传出,守在门外的侍卫吓得缩了缩脖子。书房内,高欢面色铁青,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慕容绍宗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他侄子慕容铁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昨夜突围时中的箭伤。
“两千精兵,对阵三千乌合之众,竟然败了?!还败得这么惨!”高欢指着慕容绍宗的鼻子,“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就怂了?”
“丞相息怒……”慕容绍宗声音发颤,“是……是末将轻敌了。没想到那王昊如此狡诈,竟然用疑兵之计……”
“轻敌?你何止轻敌!”高欢怒道,“你本就目中无人!我让你去威利诱,不是让你去打仗!谁让你擅自调兵的?”
慕容铁忍不住辩解:“叔父是为了替丞相分忧,那王昊拥兵自重,私开盐场,分明有反心……”
“闭嘴!”高欢瞪了他一眼,“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慕容铁噤若寒蝉。
高欢在书房里踱步,气渐渐消了,但脸色依然阴沉。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园,良久,才缓缓开口:“王昊……我小看他了。”
陈元康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丞相,王昊此子,确有几分本事。一年之内,从三百山贼发展到五千兵马,占据四城,开矿煮盐,治理有方。假以时,必成心腹大患。”
“你以为我不知道?”高欢哼了一声,“但现在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打,但不宜大动戈。”陈元康说,“我军正与宇文泰在洛阳对峙,抽不出太多兵力。若全力攻打黑石城,宇文泰必会趁虚而入。”
“那你说怎么打?”
“遣一上将,率精兵一万,围而不攻,困死他。”陈元康眼中闪过寒光,“黑石城虽险,但粮草有限。只要围上三个月,城中必乱。届时或可招降,或可强攻,事半功倍。”
高欢沉吟:“谁去合适?”
“斛律金。”陈元康说,“此人稳重善守,用兵谨慎。让他去,不求速胜,但求稳妥。”
斛律金,高欢麾下名将,以防守著称。当年尔朱荣三十万大军围攻晋阳,斛律金守城三月,寸土未失。
高欢点头:“好,就派斛律金去。给他一万精兵,三个月内,我要看到黑石城易主的消息。”
“另外,”陈元康补充,“可派人联络周边势力,许以重利,让他们一起出兵。王昊占据四城,断了别人的财路,恨他的人不少。”
“你去办。”高欢挥手,“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书房里只剩下高欢一人,他重新捡起那份战报,看着上面的伤亡数字,眉头紧锁。
王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让他损兵折将。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黑石城,将军府。
王昊也在看战报——不是自己的,是各路斥候送来的情报。
“斛律金,鲜卑名将,擅守城。”他指着情报上的名字,“高欢派他来,是打定主意要困死我们。”
“斛律金有一万兵,我们只有五千,其中还有一千新兵。”姬瑶眉头紧锁,“而且周边几个城主都收到高欢的密信,要他们配合出兵。我算了一下,如果他们都出兵,总兵力能达到两万。”
“两万对五千……”赵黑虎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仗没法打啊!”
“谁说没法打?”王昊放下情报,“兵不在多,在精;城不在高,在人心。我们有城可守,有粮可吃,有百姓支持。他们远道而来,劳师远征,粮草运输困难,久攻不下,士气必衰。”
“可是……”赵大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王昊站起来,“担心守不住,担心城破人亡。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打赢了,太行山就是我们的天下,高欢再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打输了,一切皆休。”
他环视众人:“你们愿意跟着我,是从龙之功,还是从贼之名?”
赵黑虎第一个跪地:“我老赵这条命是主公救的,主公说要打,我就打!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誓死追随主公!”众人齐声道。
“好!”王昊眼中闪过厉色,“那就让他们看看,黑石城不是软柿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黑石城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青壮编入民团,接受基础训练。妇孺老弱转移到后山,粮食、物资全部入库,实行配给制。城墙加固加高,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沟里满竹签。城门用铁皮包裹,门后堆满沙袋。
姬瑶发挥了她的特长——算。她精确计算了城中存粮:八万石粮食,五千人吃,每天消耗一百石,可以吃八百天,也就是两年多。但如果加上百姓,就只能吃一年。
“够了。”王昊说,“斛律金围不了我们一年。他只有三个月粮草,三个月攻不下,就得撤。”
“但高欢可能会给他续粮。”姬瑶提醒。
“那就看谁耗得过谁。”王昊说,“我们耗得起,他耗不起。宇文泰在洛阳虎视眈眈,高欢的主力不敢动。斛律金这一万人,已经是极限了。”
正说着,斥候来报:斛律金大军已到五十里外,预计明抵达。
“来得真快。”王昊冷笑,“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从今天起,黑石城,许进不许出!”
第二天,斛律金大军兵临城下。
一万精兵,旌旗蔽,刀枪如林。中军大旗下,一员老将端坐马上,须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斛律金。
他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外三里处扎营。营寨扎得极有章法:外围挖壕沟,设拒马;内部分为前中后三营,互为犄角;粮草囤积在后营,有重兵把守。
“果然是名将。”王昊在城头上观察,由衷赞叹,“扎营都扎得这么讲究。”
“主公,要不要趁他立足未稳,冲他一阵?”赵黑虎跃跃欲试。
“不。”王昊摇头,“斛律金用兵谨慎,必有防备。咱们冲出去,正中他下怀。咱们就守城,看他怎么攻。”
果然,斛律金扎好营后,派使者来劝降。
使者是个文士,口才很好,把归顺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封侯拜将,荣华富贵,光宗耀祖……
王昊听完,只说了一句:“回去告诉斛律将军,要打便打,废话少说。”
使者灰溜溜地回去了。
斛律金也不生气,第二天开始攻城。
但他攻城的方式很特别:不急着冲锋,而是先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工匠叮叮当当地忙活了三天,才造出十几架。
第四天,攻击开始。
先是投石机抛射石弹,轰击城墙。石弹大的如磨盘,小的如人头,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黑石城的城墙是王昊花了大力气加固的,外层包了青砖,内层是夯土,坚固异常。石弹砸上去,只留下浅浅的坑。
投石机轰了半个时辰,城墙安然无恙。
接着是弓箭手压制。斛律金的弓箭手很厉害,箭如飞蝗,射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但王昊早有准备,在城头架起了木板和牛皮,做成简易的挡箭牌。箭矢射在挡箭牌上,噗噗作响,但伤不到人。
弓箭压制了半个时辰,守军伤亡寥寥。
然后才是步兵冲锋。他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在盾牌的掩护下,向城墙冲来。
“放箭!”王昊一声令下。
城头箭如雨下。王昊的弓弩手不多,只有五百人,但都是精挑细选的神射手。他们不射盾牌,专射露出的手脚。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一波攻击,持续了一个时辰。斛律金损失了三百多人,连城墙都没摸到。
斛律金鸣金收兵。
“这老家伙,在试探。”王昊看出来了,“他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斛律金每天只攻一次,每次只用五百人,攻击方向也不固定,忽东忽西。他在寻找城墙的弱点,也在消耗守军的体力和箭矢。
王昊将计就计,让守军轮流休息,箭矢省着用,只用普通箭,不用火箭——那是留给关键时刻的。
双方就这样耗了半个月。
斛律金不急。他带的粮草够吃三个月,他有的是时间。
王昊也不急。他城中有粮,有井,耗得起。
但有人急了。
白石城、黄石城、青石城的城主,收到了高欢的命令:配合斛律金,围攻黑石城。
这三个城主,之前迫于王昊的威势,表面上归顺,实际上各怀鬼胎。现在高欢大军压境,他们觉得机会来了,纷纷出兵。
白石城出兵一千,黄石城出兵八百,青石城出兵六百。加上斛律金的一万,总兵力达到一万两千四百人。
压力陡增。
“主公,三个城主都反了。”赵大汇报,“他们在城外二十里扎营,与斛律金形成合围。”
“意料之中。”王昊很平静,“墙倒众人推,人之常情。但他们忘了,墙还没倒呢。”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三个城主的营地:“白石城在东,黄石城在南,青石城在西。他们各自为战,互不统属。这是我们的机会。”
“主公要主动出击?”赵黑虎眼睛一亮。
“不是出击,是分化。”王昊说,“派人去联络他们,许以重利,劝他们按兵不动。”
“他们会听吗?”
“不一定,但可以试试。”王昊说,“尤其是青石城,城主李虎(此李虎非彼李虎)胆小怕事,当初投降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可以从他下手。”
“派谁去?”
“我去。”姬瑶忽然开口。
众人都愣住了。
“瑶儿,你别开玩笑。”王昊说,“那是龙潭虎,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姬瑶很认真,“李虎认识我,知道我是你的师妹。我去,代表你的诚意。而且,我是女子,他们不会太过防备。”
王昊犹豫。他知道姬瑶说得有道理,但让她去冒险……
“昊哥哥,相信我。”姬瑶看着他,“我能说服李虎。”
王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带一百精兵,扮作商队。赵大,你亲自带队,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
第二天,一支商队出了黑石城,往青石城方向而去。
商队有十辆大车,装着布匹、盐巴、茶叶,还有几箱金银。领队的是个中年商人,赵大扮的。姬瑶扮作他的女儿,坐在马车里。
青石城守军看到商队,例行盘查。
“什么的?”守门军官问。
“做生意的。”赵大赔笑,“听说青石城缺盐,我们运了点盐来卖。”
“盐?”军官眼睛一亮,“现在打仗,盐可是紧俏货。你们有多少?”
“五百斤。”赵大说,“都是上好的青盐。”
军官咽了口唾沫:“进去吧。但只能卖给我们官方,不准私卖。”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商队进了城,直接去了城主府。李虎听说有盐商来了,亲自接见。
“盐呢?我看看。”李虎很急。青石城被围,盐路断了,城中已经断盐半个月。
赵大让人抬上一袋盐。李虎抓起一把,尝了尝,眼睛亮了:“好盐!多少价钱?”
“不要钱。”马车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李虎一愣,只见车帘掀开,一个青衣少女走了出来,正是姬瑶。
“你……你是……”李虎觉得眼熟。
“李城主,别来无恙。”姬瑶微笑,“去年春耕,我还来青石城看过你。”
李虎想起来了,脸色大变:“你……你是王昊的师妹!”
“正是。”姬瑶不慌不忙,“李城主,咱们里面说话?”
李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请。”
进了内堂,屏退左右,李虎急道:“姬姑娘,你好大的胆子!现在两军交战,你还敢来我这儿?不怕我抓了你,送给斛律将军?”
“李城主不会的。”姬瑶从容坐下,“因为抓了我,对城主没好处,反而有害处。”
“什么意思?”
“城主想想,”姬瑶说,“高欢派斛律金来,真的是为了剿灭王昊吗?不,他是为了立威,为了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城主现在出兵,是迫于压力。但等王昊败了,下一个轮到谁?白石城?黄石城?还是青石城?”
李虎语塞。
“高欢的野心,天下皆知。他要的,是整个河北,整个天下。城主这样的小势力,早晚会被吞并。区别只是早一点,晚一点。”姬瑶继续说,“但现在,有个机会摆在城主面前。”
“什么机会?”
“做内应,助王昊击败斛律金。”姬瑶一字一句,“事成之后,黑石城与青石城永结同盟,互不侵犯。而且,王昊承诺,送城主盐铁各千斤,黄金百两。”
李虎心动了。盐铁千斤,黄金百两,这不是小数目。而且,如果王昊真能击败斛律金,那他的实力就不可小觑,与他结盟,确实比跟着高欢强。
但他还有顾虑:“可是……斛律金有一万精兵,王昊只有五千,还有三个城围攻。他能赢吗?”
“能。”姬瑶很肯定,“黑石城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半年没问题。斛律金粮草只够三个月,三个月攻不下,他必撤。到时候,王昊率军追击,城主在后方截,斛律金必败。”
“那白石城和黄石城呢?”
“他们不足为虑。”姬瑶说,“城主若答应,王昊会派人去联络他们,许以同样的条件。他们若答应,自然好;若不答应,等斛律金败了,他们就是下一个目标。”
李虎沉默了。他在权衡利弊。
姬瑶也不催,慢慢喝茶。
良久,李虎咬牙:“好!我答应你!但你要立字据,事成之后,盐铁黄金,一分不能少!”
“一言为定。”
姬瑶带着李虎的承诺,安全返回黑石城。
“成了。”她对王昊说,“李虎答应做内应,但他要看到斛律金败象已露,才会动手。”
“足够了。”王昊松了口气,“只要他不帮斛律金,我们的压力就小一半。白石城和黄石城呢?”
“也派人去了,但还没回信。”姬瑶说,“不过李虎答应帮忙劝说。他们三人向来同气连枝,李虎若反水,那两人也会动摇。”
“好。”王昊拍案,“瑶儿,你立了大功。”
“现在高兴还太早。”姬瑶却皱眉,“斛律金不是傻子,他肯定也防着三个城主反水。我们要尽快行动,不能给他时间分化拉拢。”
“你说得对。”王昊看向地图,“斛律金的弱点在哪里?”
“粮草。”姬瑶指着地图上斛律金大营的位置,“他的粮草囤积在后营,有重兵把守。但运输粮草的路,只有一条——从邺城来,经过黑风岭。如果我们能断了他的粮道……”
“他就不得不退兵。”王昊眼睛亮了,“可是,怎么断?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斛律金肯定派了重兵把守。”
“所以不能硬攻,要智取。”姬瑶眼中闪过狡黠,“昊哥哥,你还记得师父教过我们什么吗?”
王昊一愣,随即笑了:“水火无情。”
“对。”姬瑶点头,“现在是秋天,天物燥。如果我们能在黑风岭放一把火……”
“烧了他的粮草!”王昊击掌,“可是怎么放火?黑风岭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有人能进去。”姬瑶说,“山里的猎户、樵夫,他们对黑风岭了如指掌,知道小路。我们可以重金聘请他们,悄悄摸进去,放火烧粮。”
“好计!”王昊大喜,“这事交给赵大去办。他熟悉山里情况,认识不少猎户。”
赵大领命而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到三天,他就找到了二十个猎户,都是山里土生土长的,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山洞。王昊亲自接见他们,每人给黄金十两——这够他们一家吃十年了。
“诸位,此事危险,我不强求。”王昊说,“愿意去的,黄金现在就给。不愿意的,也不强求,给五两银子,就当交个朋友。”
二十个猎户互相看看,最后有十五个人站了出来。
“王将军,我们!”领头的是个老猎户,姓孙,六十多岁了,但身体硬朗,“高欢的兵不是好东西,去年把我儿子抓去修城墙,累死了。这个仇,我要报!”
“对!报仇!”其他猎户也附和。
王昊深深一躬:“王某代黑石城百姓,谢过诸位。”
深夜,黑风岭。
十五个猎户分成三队,每队五人,从三条隐秘的小路摸上山。他们背着火油、硫磺、硝石——这些都是姬瑶配制的,易燃易爆。
斛律金确实在黑风岭布置了重兵,足有一千人。但山太大了,一千人撒进去,就像沙子撒进大海。猎户们像幽灵一样,在密林中穿梭,避开了所有哨卡。
子时,他们到达粮草囤积处。那是一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谷中堆满了粮袋,像一座座小山。守军在山谷两头设了关卡,但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守备相对薄弱。
“动手。”老孙头低声下令。
三队人同时行动。一队在山谷上风口放火,一队在粮堆上泼火油,最后一队负责掩护。
火把点燃,扔进粮堆。火油遇火即燃,瞬间腾起冲天大火!
“着火了!着火了!”守军惊叫。
但已经晚了。秋天天物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山谷变成一片火海。粮草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十里外都能看见。
“撤!”老孙头一声令下,猎户们沿着来路,迅速撤退。
等斛律金的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灰烬。一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烧得净净。
消息传到黑石城,全城欢呼。
“烧得好!”赵黑虎大笑,“这下看斛律金怎么办!”
王昊也很高兴,但很快冷静下来:“粮草被烧,斛律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退兵,要么强攻。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选择强攻——孤注一掷,在我们没反应过来之前,攻破城池。”
“那我们……”
“准备迎战。”王昊眼中闪过寒光,“最艰苦的时候,到了。”
正如王昊所料,斛律金没有退兵。
粮草被烧,他暴怒,但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如果现在退兵,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被王昊追击,损失惨重。唯一的生路,就是在粮尽之前,攻破黑石城。
“传令下去,明卯时,全军攻城!”斛律金下达了死命令,“告诉将士们,城中有粮,破城之后,任取三!”
这是最野蛮,也是最有效的激励。士兵们听说城中有粮,眼睛都红了。他们已经被围城一个月,粮草虽然还没断,但已经开始减量。现在主将许诺破城后任取三,那是多大的诱惑?
第二天,天还没亮,攻城就开始了。
这一次,斛律金不再试探,不再保留。一万大军倾巢而出,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云梯、冲车、投石机全部用上,箭矢如雨,石弹如雹。
黑石城承受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击。
“放箭!放滚木!放礌石!”王昊在城头指挥,声音已经嘶哑。
守军拼死抵抗。箭矢用完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用完了,就用开水浇;开水用完了,就用刀砍。每个人都在拼命,因为他们知道,城破之,就是屠城之时。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城头守军伤亡过半。
“主公,东门快守不住了!”赵大满身是血地跑来。
“调预备队上去!”王昊吼道。
“预备队已经用完了!”
王昊心中一沉。五千守军,打到现在,还能战斗的不到两千。而斛律金至少还有六千。
难道……真要城破了吗?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号角声——不是攻城的号角,是撤退的号角。
斛律金的军队如水般退去。
“怎么回事?”王昊愣住了。
很快,斥候来报:“主公!青石城、白石城、黄石城的军队,从后面过来了!斛律金腹背受敌,不得不撤!”
王昊冲到城头,果然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三面旗帜迎风飘扬:青石、白石、黄石。
李虎他们,终于动手了!
“天助我也!”王昊仰天大笑,“传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击!与友军前后夹击,歼灭斛律金!”
憋了一个月的守军,像出笼的猛虎,冲出城门。他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涨。而斛律金的军队腹背受敌,军心大乱。
战斗持续到深夜。
斛律金不愧名将,在如此劣势下,依然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且战且退。但三城联军的加入,打破了平衡。李虎等人为了表忠心,打得格外卖力。
最终,斛律金带着三千残兵,突围而去。留下四千多具尸体,还有大量的兵器、盔甲、马匹。
黑石城,守住了。
战后清点,黑石城伤亡两千三百人,其中战死一千五百,重伤八百。三城联军伤亡一千多人。斛律金损失七千,其中战死四千,被俘三千。
大胜,但也是惨胜。
王昊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久久不语。
这就是战争。胜利的背后,是无数条人命。
“主公,俘虏怎么处置?”赵黑虎问。
王昊看着那些俘虏,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
“愿意留下的,收编。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散。”
“可是……他们是高欢的兵……”
“现在是我们的了。”王昊说,“告诉他们,留下来,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想走的,也不强留。”
命令传下去,俘虏们议论纷纷。最后,有两千人选择留下,一千人选择离开。
王昊兑现承诺,给离开的人每人发了一贯钱,一袋粮,放他们走。
这一举动,赢得了人心。留下的俘虏感恩戴德,发誓效忠。连三城联军的士兵都说:王将军仁义。
李虎、白石城主、黄石城主来见王昊,态度恭敬了许多。
“王将军神勇,以少胜多,击退斛律金,真乃当世名将!”李虎奉承道。
“是诸位鼎力相助,王某不敢居功。”王昊很客气,“此战缴获的兵器、盔甲、马匹,王某分文不取,全部赠与三位,以表谢意。”
三人眼睛亮了。那可是四千多套装备,几百匹战马,价值不菲。
“另外,”王昊继续说,“盐铁千斤,黄金百两,王某也会如数奉上。从今往后,黑石、青石、白石、黄石四城,永结同盟,共御外敌。”
“多谢王将军!”三人齐声道。
他们原本还担心王昊秋后算账,现在看来,王昊不但不追究,还给了这么多好处。这个盟友,值得交。
送走三人,姬瑶问王昊:“昊哥哥,你真要把缴获都给他们?那些可都是好东西。”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昊说,“给他们点甜头,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我们。而且,经此一战,他们见识了我们的实力,不敢再起二心。用一些装备,换三个忠诚的盟友,值。”
姬瑶懂了:“那接下来怎么办?高欢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不会善罢甘休,但短期内不会再来。”王昊说,“斛律金败了,高欢要重新评估我们的实力。而且宇文泰在洛阳虎视眈眈,他不敢把主力调来打我们。我们至少有半年的喘息时间。”
“半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对。”王昊眼中闪过精光,“练兵,屯田,开矿,煮盐。半年后,我要让黑石城的兵力,翻一番!”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邺城的方向。
高欢,这只是开始。
咱们的账,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