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的京城，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清辞站在一栋写字楼前，抬头看着眼前的大楼。
这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位于京城大学和传媒大学之间，离两所学校都近。楼不高，只有八层，外墙有些斑驳，但看起来很结实。
“就是这儿？”周晓晓站在她旁边，东张西望，“这楼看着有点旧啊……”
“旧才好。”沈清辞说，“便宜。”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电梯是老式的，咯吱咯吱响。她们上到六楼，走到602室门口。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出租”两个字。
沈清辞掏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是个大开间，大概一百平米左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扇窗户透着光。
周晓晓走进去，转了一圈。
“清辞，这就是咱们的公司？”
“嗯。”
周晓晓看看四周，又看看她，忽然笑了。
“虽然啥都没有，但我怎么觉得好激动呢？”
沈清辞也笑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上辈子，她第一次创业的时候，也是租了一间这样破旧的办公室。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后来她成功了，有了自己的大楼，有了几百号员工，有了上亿的身家。
再后来，一切都没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有的是时间。
这一次，她不会再输。
二
一周后，602室变了个样。
墙壁重新粉刷过，地板拖得净净。靠墙摆着一排办公桌，桌上放着几台电脑。角落里放着一台饮水机，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各种计划和数据。
“荣光科技有限公司”的招牌，挂在了门口。
成立期：2009年5月18。
注册资本：一千万。
法人代表：沈清辞。
团队也从原来的五个人，变成了十个人。
原来的技术、运营、市场三个人都留下了，还从学校招了几个的学弟学妹。
林默默正式加入，负责技术开发。
周晓晓负责运营和客服。
沈清辞是CEO，什么都管。
开业那天，陆承北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嘴角微微弯起。
“荣光科技。”他念了一遍，转头看着沈清辞，“这名字有什么讲究？”
沈清辞看着他，想了想，说：“荣光，就是荣耀和光芒。我希望这家公司，能做出让人骄傲的事。”
陆承北点点头。
“会的。”
他走进办公室，四处看了看。
“地方不大，但布置得不错。”他回过头，“缺不缺东西？我那儿有些多余的电脑，可以搬过来。”
沈清辞摇摇头。
“不用，都齐了。”
陆承北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清辞，”他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他目光温柔，“明明翅膀还没长硬，但已经敢往高处飞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你是怕我摔下来？”
陆承北摇摇头。
“不怕。”他说，“我在下面接着。”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晓晓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个……两位，要不要喝点水？我新买的茶叶……”
沈清辞回过神来，脸微微有点热。
“不用了。”她转向陆承北，“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仓库？”
陆承北点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往楼下的仓库走去。
身后，周晓晓捂着嘴笑。
林默默从电脑前抬起头，小声说：“他们俩……”
“嘘！”周晓晓竖起手指，“别说话，让他们自己发展。”
三
仓库在一楼，是个二十平米的小房间。
里面堆满了各种二手物品——书、电子产品、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几辆自行车。
陆承北看着满满当当的仓库，有点惊讶。
“这么多？”
沈清辞点点头。
“每天收两百多单，卖出去一百多单。库存越来越多。”
陆承北皱起眉。
“库存积压是问题。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沈清辞走到一个货架前，拿起一本书。
“我在想，能不能做线上拍卖。”她说，“有些东西卖得慢，但可能有收藏价值。比如这些旧书，有的已经绝版了，放在二手市场上可能没人要，但如果放到专门的收藏圈子里，说不定能卖出高价。”
陆承北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好。”他看着她，“你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点。”
沈清辞把书放回去。
“因为我是从用户的角度想的。”她说，“我自己以前就喜欢淘旧书，知道哪些书值钱，哪些不值钱。”
陆承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清辞，”他忽然问，“你以前过得很苦吧？”
沈清辞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承北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以后不会了。”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
她想说谢谢。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有些话，不用说。
四
公司开业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第一个来道贺的，是校园便利店的赵经理。
他拎着一个大果篮，笑眯眯地走进来。
“沈总！恭喜恭喜！开业大吉！”
沈清辞接过果篮，有点哭笑不得。
“赵经理，您太客气了。”
赵经理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现在是伙伴嘛！你们公司越办越好，我们便利店也跟着沾光！”
他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沈总，听说你们拿到了一千万？”
沈清辞点点头。
赵经理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下一步有什么计划？要不要扩大？”
沈清辞看着他，想了想，说：“赵经理，我们确实想扩大。但不是只跟你们一家。”
赵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沈总，咱们不是说好了独家吗？”
沈清辞摇摇头。
“当时说的是京城所有高校的便利店，独家跟你们。但现在我们想做的，不只是高校，是整个京城的二手市场。”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赵经理，你们便利店如果想继续，我们可以谈一个更大的方案。但独家，恐怕不行了。”
赵经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伸出手，“沈总，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咱们重新谈。”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
“谢谢赵经理。”
五
第二个来道贺的，是陈建平。
他是下午来的，没提前打招呼。
沈清辞正在办公室里看数据，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建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花篮。
“沈总，不请自来，不会不欢迎吧？”
沈清辞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陈总？您怎么来了？”
陈建平笑着走进来。
“来看看你做得怎么样。”他四处看了看，“地方不错，虽然小，但很温馨。”
沈清辞给他倒了杯水。
“陈总，您坐。”
陈建平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听说你们已经做到均五百单了？”
沈清辞点点头。
“五百单，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单。按每单均价五十算，月流水七十五万。”陈建平算着账，“毛利大概多少？”
“百分之十到十五。”
陈建平点点头。
“一个月十万左右，够养活团队了。”他看着她，“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沈清辞走到白板前，指着上面的计划。
“第一，扩大品类。不只是二手物品，还可以做租赁、置换、以旧换新。”
“第二，扩大地域。从京城大学开始，先覆盖整个海淀区的高校，然后向全市扩展。”
“第三，做线上平台。我们现在主要靠线下摊位和便利店，但真正的未来在线上。App已经在开发了，下个月可以上线测试。”
陈建平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她说完了，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块白板。
“沈清辞，”他说，“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沈清辞摇摇头。
“是清醒。”陈建平看着她，“很多人创业，一拿到钱就飘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你不一样，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一步一步走。这个年纪，能有这份清醒，不容易。”
沈清辞低下头，没说话。
她当然清醒。
因为她不是真的十八岁。
“好好。”陈建平拍拍她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陈总。”
陈建平笑了。
“不谢。我投了你，你赚钱我也赚钱。这是生意。”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陆承北那小子，眼光不错。”
沈清辞愣住了。
等她想说什么，陈建平已经走了。
六
晚上，沈清辞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陈建平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陆承北那小子，眼光不错。”
是什么意思？
是说陆承北看好她的，眼光不错？
还是说……
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承北打来的。
“还在公司？”
“嗯。”
“吃饭了吗？”
沈清辞看了一眼桌上吃了一半的面包。
“吃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撒谎。”陆承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每次撒谎，语气都会顿一下。”
沈清辞愣住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等着。”
那边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承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过来吃饭。”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承北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一个是红烧肉，一个是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米饭，热气腾腾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烧肉？”
陆承北在她对面坐下。
“上次吃饭，你点的就是这个。”
沈清辞愣住了。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居然记得。
“快吃。”陆承北催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很好吃。
和她养父做的不太一样，但也很好吃。
“陆承北，”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承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沈清辞愣了一下。
又是这个答案。
“真的不知道。”陆承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就是……想对你好。”
沈清辞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七
同一时间，传媒大学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
沈曼妮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沈清辞接受采访的视频。
她穿着那件旧棉袄，站在那个破摊位前，对着镜头平静地说着话。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过。
“小姐姐好美！”
“这才是真正的女神！”
“大一就能创业，太强了！”
沈曼妮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她沈清辞就能成功？
凭什么所有人都夸她？
凭什么自己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门被推开了。
傅云峥走进来，看着她。
“还在看？”
沈曼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云峥哥，我不甘心。”
傅云峥走到她身边，坐下。
“不甘心就对了。”
沈曼妮看着他。
“咱们还能怎么办？她现在有陆承北护着，有陈建平投钱，咱们本动不了她……”
傅云峥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沈曼妮后背发凉。
“动不了？”他说，“那是没找到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她面前。
沈曼妮愣住了。
“这是什么？”
傅云峥看着她。
“能让沈清辞身败名裂的东西。”
八
一周后，一个消息在校园里悄悄传开。
“听说了吗？那个二手平台，好像有问题……”
“什么问题？”
“听说创始人用的钱，来路不正。”
“不会吧？”
“有人查过了，她一个农村来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流言像风一样，越传越广。
周晓晓刷着论坛，脸色越来越难看。
“清辞，又有人在造谣！”
沈清辞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帖子的标题是：《京城大学创业女神背后：她的第一桶金，到底从哪来的？》
帖子里详细列出了她的资金来源——彩票中奖、赚钱、入账。然后话锋一转，质疑她一个农村学生，怎么可能知道哪只会涨？怎么可能精准抄底？
最后，帖子提出一个“合理猜测”：她背后有人，她的钱来路不正。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说得有道理啊，一个农村来的学生，怎么可能懂？”
“彩票中奖？这么巧？”
“肯定是背后有金主！”
“创业女神人设崩塌？”
周晓晓气得浑身发抖。
“清辞，这是诬蔑！咱们告他们！”
沈清辞看着那个帖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晓晓，”她忽然问，“你知道这帖子是谁发的吗？”
周晓晓一愣：“谁？”
沈清辞没回答。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叔，帮我查个人。”
九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帖子是一个水军公司发的，收了十万块钱。
打款账户，来自一个叫“张明远”的人。
张明远。
就是上次鸿门宴上，那个做诈骗网站的家伙。
周晓晓看到这个名字，眼睛都瞪大了。
“是他！他不是傅云峥的朋友吗？”
沈清辞点点头。
“傅云峥借刀人。”
周晓晓急了：“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把真相发出去？”
沈清辞摇摇头。
“发出去也没用。他们可以说张明远是个人行为，跟傅云峥没关系。”
周晓晓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诬蔑你？”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知道，阴影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晓晓，”她说，“帮我约一下陆承北。”
周晓晓眨眨眼。
“你想嘛？”
沈清辞回过头，嘴角微微弯起。
“既然他们要玩，那就玩大一点。”
十
晚上，咖啡馆里。
陆承北听完沈清辞的话，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要这么做？”
沈清辞点点头。
“确定。”
陆承北看着她。
“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清辞笑了。
“从重生那天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陆承北愣了一下。
“重生？”
沈清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她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他。
“陆承北，你信我吗？”
陆承北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信。”
沈清辞心里一暖。
“那就帮我。”
陆承北点点头。
“好。”
十一
第二天，一篇新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
标题很直接：《关于我第一桶金的来源，一个公开说明》
发帖人：沈清辞。
帖子里，她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农村出身，养父捡垃圾把她养大。
高考后，用养父给的十块钱买了彩票，中了二等奖。
用这笔钱买了老家的院子，剩下的投进股市。
2008年金融危机，她在最低点抄底，买的是云南铜业、江西铜业、中国铝业。
为什么敢买？因为她研究过这些公司的基本面，相信中国经济的未来。
帖子最后，她写道：
“有人说我的钱来路不正。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每一分钱，都净净。
那些躲在阴暗处造谣的人，你们想看我倒下，想看我身败名裂。
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不会倒。
因为我身后，有我的养父，有我的团队，有相信我的人。
还有，我问心无愧。”
帖子发出后，评论区炸了。
“太真实了！看得我哭了！”
“养父捡垃圾把她养大，太不容易了！”
“这才是真正的励志！”
“支持沈清辞！打倒造谣者！”
“那些造谣的人，你们良心不痛吗？”
周晓晓刷着手机，眼泪哗哗的。
“清辞，你写得太好了……我都看哭了……”
沈清辞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十二
晚上，沈清辞收到一条消息。
是陆承北发来的。
“查到了。张明远背后，是傅云峥。”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起。
意料之中。
她回复：“谢谢。”
陆承北很快回复：“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想了想，回复：
“等。”
陆承北问：“等什么？”
沈清辞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打出几个字：
“等他们自己跳进坑里。”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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