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茶水，滑入喉咙，却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姜辰。”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辰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悔恨，和一丝……恐惧。
“过来。”
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然后，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我对视。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亲手养大了七年的脸。
看着这双曾经充满了孺慕和依赖的眼睛。
心中，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我问他。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让你颜面尽失，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来台？”
“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不念旧情，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他依旧沉默，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心里，或许直到现在，还认为他只是犯了一个“小错”。
而我，却用最极端的方式，报复了他。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姜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错在哪里。”
“你最大的错，不是忘恩负义，不是我赴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最大的错，是蠢。”
“蠢得无可救药。”
“蠢”这个字，像一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姜辰的心里。
比任何指责和打骂，都让他难堪。
他是一个何等骄傲的人。
年少成名，战功赫赫，被誉为大周的战神。
可现在，在他最敬畏的嫂嫂口中，他却只是一个……蠢货。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
“你以为，娶了昭阳公主，你就能一步登天，从此平步青云了吗？”
我冷冷地打断他。
“你有没有想过，昭阳公主的母亲，是当朝贵妃，她的亲舅舅，是手握兵权的骠骑大将军，王宗实。”
“王家，是军中除了我们沈家和姜家之外，最大的势力。”
“你娶了公主，就是站到了王家那边，成了他们的人。”
“镇北军，从此也要听姓王的调遣。”
“你以为你是娶了个公主回来当助力，其实你是引了头狼入室，要把整个镇北侯府，连皮带骨地，送给人家当垫脚石！”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姜辰的心上。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门婚事。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荣华富贵，却没看到背后的万丈深渊。
“你以为，你大哥是怎么死的？”
我终于抛出了那个，在我心底埋藏了七年的问题。
姜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大哥他……不是战死在雁门关外吗？”
“战死？”
我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了那封遗书的第三页。
也是一直以来，我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一页。
我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