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住院十二天，瘦了六斤。
脸颊凹进去一块，锁骨支棱着，像两棍子撑着一件空荡荡的病号服。
这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白薇的新视频。
标题是：《当断则断，才是独立女性的修行》。
配图是她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背影。
评论区清一色赞美。
“姐姐太飒了！”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有一条评论特别扎眼——
“不像某些人，病了还赖着不走，丢人不丢人啊？”
点赞九千八。
我放下手机。
拿起枕头底下的文件袋。
里面夹着那份原始申报表的复印件。
住了十二天院，我在病床上把方屹淮公司近三年过我手的所有审批材料全部比对了一遍。
不只是泽汇新能源那一笔。
还有另外两个的申报数据也存在类似的偏差。
三笔加在一起，涉及金额超过七千万。
我不是查账的，看不到资金流向。
但我能看到的是——数字不对。
而数字不对，在我这行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粗心，要么故意。
三笔都“粗心”，概率几乎为零。
方屹淮的妈妈在傍晚打来了电话。
“苓苓啊，屹淮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妈也心疼你。但是两个人过不下去了，也别互相折磨了，你说对不对？”
“妈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找个普通人踏踏实实过也挺好的。”
“离婚协议的事，你就别太计较了，大家和和气气。”
她说“别太计较”的时候语气特别温柔。
温柔到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知道了，妈。”
挂掉电话。
十二天里，婆婆来过零次。
打过一次电话。
就是这次。
目的很明确。
我把手机关了机，躺下来看天花板。
隔壁床已经换了新的病友，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鼾声很大。
但我睡不着不是因为鼾声。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明天出院以后，我要先做两件事。
第一件，搬家。
第二件，把那份材料按程序走完。
06
出院那天下着小雨。
我自己叫的网约车。
没有告诉方屹淮，也没有告诉婆婆。
车开到城南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
程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
“四楼，四十五平，朝南，月租一千三。”
她领我上楼。
楼道灯坏了一盏，墙皮剥落了一大片。
推开门是一间一室一厅。
白墙，水泥地面。
窗台上有上一个租客留下的仙人球，还活着。
程曦帮我把行李箱搬进来。
“你就带了这点东西？”
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
两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袋，一个充电器。
结婚五年，我搬走的全部家当。
“够了。”
程曦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姜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你从住院到现在，太平静了。我怕你在撑着。”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叠审批材料的复印件，递给她看。
她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这是……”
“鼎盛资本近三年的申报材料，有三笔数据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