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十一份的时候，我的手停了。
鼎盛资本。
方屹淮的公司。
一笔三千万的产业基金投向申报，标的是一家叫“泽汇新能源”的公司。
这份材料半年前就过了我手。
当时我注意到一个小问题——申报表上的注册资本和工商登记的数据对不上，差了八百万。
我提了一嘴，方屹淮说是录入失误，很快就改了。
但我把原始材料留了底。
这是职业习惯。
七年基层，经手过上万份材料。
每一份我都会留一份电子备份。
不为别的，怕出事的时候说不清。
我重新调出那份原始申报表。
注册资本，三千二百万。
工商登记，两千四百万。
差额八百万。
不是录入失误。
如果是录入失误，改过来之后两个数字应该一致。
但我又查了一下修改后的版本。
注册资本改成了两千四百万，和工商登记对上了。
数字是对上了。
但问题在于——如果真实注册资本是三千二百万，为什么要往少了改？
多出来的八百万，去了哪里？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走廊的光灯嗡嗡响着。
我关上电脑，把文件袋塞到枕头底下。
方屹淮又发了一条微信：
“出院以后我们谈谈，有些事情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有些事情。
哪些事情？
我没回。
但我开始认真想一个问题——白薇的账号上全是财经内容，穿的是香奈儿，拎的是爱马仕，一条广告报价十五万。
一个八十万粉的财经博主，就算条条广告接满，一年也挣不到这个数。
钱从哪来？
我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现在还不能动。
我得确认。
05
出院前一天，方屹淮来了。
这次没带白薇。
他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手里转着车钥匙。
宝马的标志在光灯下一闪一闪。
“苓苓，离婚的事，你考虑一下。”
在床头，看着他。
五年了。
他的鬓角多了几白发。
但西装还是熨帖的，领带还是端正的。
不像是来提离婚的，更像是来谈一笔不太重要的生意。
“为什么？”
“我们已经没有感情了，你知道的。”
“没有感情是因为你有了别人。”
“你别这样，薇薇和我就是朋友。”
朋友喝你老婆买的保温杯。
朋友偷拍你老婆的病容发到网上。
朋友的一条广告费，够我五个月。
我没说这些。
我只说了一个字：“行。”
方屹淮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那……房子的事——”
“协议你拟吧，拟好了我看。”
他站起来，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那口气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个包袱。
他走了之后我给程曦打了个电话。
“帮我在城南看个单间，月租别超过一千五。”
程曦沉默了几秒：“你真要离？”
“嗯。”
“那你怎么不争一下？房子车子都是婚后买的，你有份的。”
“我知道，先找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