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了电脑。
我决定不打草惊蛇。
先查清楚所有的事。
再算账。
我开始留意妈妈和舅舅的互动。
那个周末，妈妈打电话给舅舅。
她以为我在房间里，没注意我在厨房。
“哥，晚晚最近没问你店里的事吧？”
听不清舅舅说什么。
“那就好。你别主动提，她不问就别说。”
停了一下。
“股份的事以后再说吧，别让晚晚知道浩浩的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拿着一杯水。
一动不动。
我妈知道。
她一直知道股份写的是赵浩。
她帮舅舅瞒我。
我轻轻放下水杯。
没有发出声音。
回到房间。
关上门。
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从小到大，我妈对舅舅就是这样。
舅舅结婚，我妈出了八万。
“他是你亲舅舅，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舅舅买房，差首付。我妈拿了十万。
“他是你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那十万，是我爸走了之后，我妈存了六年的钱。
我考上大学，学费不够。
我妈说：“先借同学的，妈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那个月，她把工资给舅舅还了车贷。
现在轮到我了。
三十万。
她亲手把我推到舅舅面前。
然后帮他瞒着我。
我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舅舅有没有给我妈什么好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它就是出现了。
而且赶不走。
4.
第二个周末，我去参加了一个家族聚会。
在大姨家。
大姨、二姨、舅舅、我妈，还有一堆表兄妹。
吃饭的时候，大姨提起了舅舅的店。
“国强，听说你那个店生意不错啊？”
舅舅夹了一口菜。
“还行吧，刚起步，勉强维持。”
“勉强维持？我听人说天天排队。”
舅舅笑了笑。
“排队也不代表赚钱。房租贵，人工贵，食材涨价。一个月忙到底，剩不了多少。”
大姨看了我一眼。
“晚晚投了钱的吧？给了多少？”
我还没开口，舅舅先说话了。
“晚晚借了我一点钱。等我赚到了就还她。”
借。
他说的是“借”。
不是“”。
不是“”。
是“借了我一点钱”。
“一点”。
三十万。
“一点”。
我看着舅舅。
他在笑。
笑得很自然。
好像他自己都信了。
二姨也开口了。
“晚晚啊，你舅舅刚创业不容易，你别催他还钱啊。”
“是啊，”大姨点头，“一家人，慢慢来。”
我端着碗。
“……嗯。”
“晚晚这孩子懂事。”大姨夸了一句。
舅舅看我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
我这辈子忘不了。
是一种“搞定了”的笑。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后座。
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不是临时改口。
他是早就跟所有亲戚统一了口径。
“晚晚是借钱，不是。”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所以没人觉得他亏欠我。
所以所有人都在说“别催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