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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崇祯十三年腊尽,春未至,雪未消。

沈天受闯王册封为破虏将军,位列七大将军之一,独领三万精锐铁骑,那一刻,他站在联营高台之上,望着脚下甲胄如林、旌旗蔽,腔里翻腾的不是狂喜,不是得意,而是压抑了近二十年的屈辱、痛苦、不甘与执念,一齐炸成冲天血气。

他曾是武义侯府连呼吸都要轻三分的庶子。

曾是连嫡兄沈浩都可以随意打骂、随意践踏的贱种。

曾是父亲沈崇山口中“只有嫡子是主人,庶子便是奴仆”的弃子。

曾是站在英国公府绣楼之外,听着婉儿受辱,却连拔刀冲进去资格都没有的弱者。

而如今,他掌三万兵锋,受千军跪拜,一言可决一地生死,一令可使山川震动。

可他一刻也不敢忘。

不敢忘绣楼里那微弱的喘息。

不敢忘婉儿那双死寂又含着最后一点期盼的眼。

不敢忘那七百辱、满身伤痕、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

不敢忘自己跪在侯府正堂之上,额头磕出血,只求父亲一句话救人,却只换来一巴掌、一句绝情、一声“不可能”。

兵权在手,不等于高枕无忧。

三万铁骑,不等于天下无敌。

这个世界,终究是武道世界。

一境到十境,一步一重天。

兵权能壮声势,能覆城池,能凡俗,能灭千军,可面对真正的顶尖高手——

六境凝神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七境御气可凌空而行,弹指伤人。

八境破空,已是大明屈指可数,可单人冲阵、斩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境。

他如今是七境将军,可他的敌人,有七境,有八境。

他的父亲沈崇山,是七境巅峰。

东厂、成国公府、皇室宗亲,皆有隐世老怪坐镇。

他若停在七境,终有一,会被绝顶高手一剑斩首,三万大军,也护不住他。

更护不住他要救的那个人。

所以,从受封那一起,沈天便立下死规矩:

不贪酒,不贪色,不贪财,不享乐。

军中无戏言,修炼无虚。

敌即是修行,浴血方能破境。

崇祯十四年,春。

中原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官兵民冒功,流寇劫掠不休,沈天率三万铁骑出入乱军之中,每一战必身先士卒。

别人打仗是为了地盘、粮草、女人、爵位。

沈天打仗,是为了磨心、磨胆、磨刀、磨境。

他将侯府十九年的屈辱、婉儿半生的血泪、自己一身的不甘,全部压入刀上、压入丹田、压进每一寸经脉。

每斩一名敌将,便吞一口血气,凝一分内气。

每破一座敌寨,便压一次心魔,强一分意志。

每一次死里逃生,便是一次武道上的脱胎换骨。

军中将士渐渐发现,这位年轻的破虏将军,身上有一种近乎疯魔的劲。

箭雨之中,他不避不退。

刀斧加身,他不闪不躲。

身陷重围,他反而笑得更冷、更狠、更死寂。

有人说他不怕死。

只有沈天自己知道——

他早就死过了。

在侯府正堂被父亲一巴掌打翻时,他死了。

在绣楼之外听着婉儿呜咽却寸步难行时,他死了。

在嫡母骂他贱种、奴仆、孽障时,他死了。

如今活着的,是修罗,是恶鬼,是一把只为复仇与救人而存在的刀。

死过一次的人,怎么会怕死?

崇祯十四年秋,沈天率部与大明官军主力血战七七夜。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天地一片暗红。

沈天身中三刀六箭,内气几乎耗尽,丹田濒临崩碎,却依旧持刀死战不退。

就在敌军一名六境高手持刀劈向他头颅的刹那——

沈天体内积压数年的痛苦、屈辱、意、执念,轰然炸开。

丹田内气如江河倒灌,直冲顶门,经脉轰鸣,骨骼齐鸣。

那一,他在尸山血海之中,硬生生将七境初期,稳入七境中期。

他一刀劈出,气浪破空,直接将那名六境官军将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全军震怖,高呼“将军无敌”。

沈天拄刀跪地,呕出一口黑血,抬头望向北方京师方向,只轻轻说了一句:

“婉儿,我又强了一点。”

仅此一句,无人听懂,却足以让他撑过所有炼狱。

崇祯十五年,局势更加糜烂。

大明官军、地方豪强、各路义军、江湖宗门,四方厮,天下大乱。

沈天在乱局之中,如同一匹孤狼,越战越勇,越战越冷,越战越让天下人胆寒。

他治军极严:

不劫掠百姓,不降卒,不辱妇人,不夺民粮。

乱世之中,这支兵马反而成了百姓唯一的指望。

人心归附,士气如虹,三万铁骑,早已变成一支真正的铁血雄狮。

而沈天的修为,也在一场场死战之中,稳步攀升。

七境中期→七境后期→七境巅峰。

他距离八境,只差一层窗户纸。

可这一层纸,比千军万马更难破。

八境,名为破空。

内气可离体破空,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力量足以一拳崩山,万军之中,无人可挡。

整个大明,八境高手一只手数得过来:

皇室供奉、藩王老祖、三公重臣、军中柱石……

每一位,都是跺跺脚天下震动的人物。

他的父亲沈崇山,一生苦修,穷尽侯府资源,也只是七境巅峰,终生未能踏入八境。

沈天无名师指点,无天材地宝堆养,无世家传承心法,只靠一柄绣春刀、一身死意志、一腔血与恨,硬生生摸到八境门槛。

连闯王见他,都忍不住叹道:

“本王见过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你这般——以恨为火,以痛为炉,以命为柴的怪物。”

沈天只是躬身行礼,不多言语。

他不需要天才之名,不需要绝世赞誉。

他只想要八境之力。

只想要有一天,单枪匹马闯入京师,闯入东厂,闯入那座人间绣楼,把他的婉儿,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崇祯十六年,秋。

这一年,距离沈天受封破虏将军,已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一千多个夜。

一千多个夜,他没有一停止修炼。

没有一停止敌。

没有一停止想她。

这三年,他经历过背叛。

最信任的副将,被朝廷收买,深夜行刺,刀抵口。

沈天反手将其斩,血溅中军帐,面不改色。

这三年,他经历过绝境。

被官军四路合围,困于山谷,断粮断水七,部下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沈天持刀站在谷口,一人一刀,硬生生挡住敌军三次冲锋,直到援军到来。

这三年,他经历过心魔反噬。

午夜梦回,全是婉儿在绣楼里哭泣的画面,全是侯府正堂父亲冷漠的脸,全是嫡母尖酸刻薄的辱骂。

他数次走火入魔,经脉剧痛如裂,却凭着一句“婉儿还在等我”,硬生生把心魔压了回去。

千重磨难,万种煎熬。

骨被打断过,经脉被震碎过,丹田被重创过,意识被模糊过。

可他一次又一次,从爬回来。

因为他不能倒。

他倒了,婉儿就真的永无出头之了。

这一年深秋,沈天率部与大明一支精锐边军决战。

对方主帅,是一名七境巅峰的老将,身经百战,修为深不可测,麾下皆是常年守边的铁血战士。

这一战,从清晨到黄昏,再从黄昏到深夜。

天地漆黑,只有刀光映血,喊震天。

沈天与那名七境老将,激战百回合,不分胜负。

老将悍勇,刀势沉猛,内气雄厚,沈天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部下纷纷请战,要上前护主。

沈天厉声喝退:

“这是我的战,我的境,谁也不准手!”

他要以这七境巅峰老将,作为自己踏入八境的垫脚石。

他要以生死之战,破开那层困住无数强者的天地壁垒。

老将冷笑:“你天资再高,心性再狠,终究差了一步!八境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能摸到的!”

沈天不答,只是挥刀再战。

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劈向过去那个卑微、懦弱、无力、任人践踏的自己。

每一刀,都劈向武义侯府的嫡庶尊卑。

每一刀,都劈向父亲那句冰冷的“庶子为仆”。

每一刀,都劈向东厂、魏忠、成国公、所有伤害婉儿的人。

刀光之中,他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一幕:

英国公府绣楼,灯火昏暗。

婉儿蜷缩在角落,衣衫破碎,遍体鳞伤,抬头望向窗外,轻轻唤了一声:

“沈天……”

那一声,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塌天地。

“啊——!!!”

沈天仰天狂啸,啸声震彻战场,压过千万人喊。

体内丹田轰然炸开,内气如海啸奔腾,直冲顶门,贯通周身百脉。

皮肤之下,骨骼轰鸣,气血翻涌,一股远超七境的恐怖气势,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七境巅峰的壁垒,碎了。

八境之门,开了。

破空境!

刹那之间,战场狂风倒卷,沙尘飞扬,沈天周身内气化作淡金色光雾,身形一动,直接留下数道残影,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那名七境巅峰老将,瞳孔骤缩,满脸惊骇,甚至来不及反应。

沈天一刀劈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平淡无奇的刀气。

可这一刀,已入八境,可破空,可裂山,可斩绝一切强敌。

噗嗤——

老将手中长刀瞬间崩碎,人被一刀劈中,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气绝身亡。

敌军主帅战死,全军瞬间崩溃,四散奔逃,再无战心。

战场上一片死寂。

下一刻,震天动地的呐喊爆发出来:

“将军!”

“将军无敌!”

“八境!将军是八境高手!!!”

三万将士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声音直冲云霄,震得群山回响。

沈天拄刀而立,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浑身是血,伤口还在流血,可他脊背笔直,眼神如刀,望向北方京师的方向。

三年。

整整三年。

从崇祯十三年腊月,到崇祯十六年秋。

他从一个被逐出家门、一无所有、修为只有四境的弃子。

一路浴血,一路死战,一路煎熬,一路不屈。

靠自己的坚韧,靠自己的狠劲,靠自己那股不死不休的执念。

从七境将军,硬生生到八境破空。

八境!

整个大明,屈指可数!

他的父亲沈崇山,穷尽一生,也未能踏入的境界!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他为蝼蚁的王侯、权贵、嫡兄、嫡母……

从今往后,在他面前,已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沈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沉寂如海的悲凉与决绝。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腰间那柄早已磨得发亮、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的绣春刀。

刀身轻鸣,似在泣血。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名亲卫耳中:

“传我命令。”

“全军休整三。”

“三之后,拔营北上。”

“目标——京师。”

亲卫浑身一震,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末将遵命!”

沈天抬头,望向那片遥远的北方,眼底深处,翻涌着三年来从未熄灭的火焰。

父亲。

柳氏。

沈浩。

魏忠。

东厂。

成国公府。

所有曾经践踏他、辱骂他、伤害他、伤害婉儿的人。

我沈天,来了。

我不再是那个任你们揉捏的庶子。

不再是那个连反抗都不敢的奴仆。

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暗处流泪的弱者。

我是闯王麾下七大将军之一。

我是统领三万铁骑的破虏将军。

我是八境破空的绝顶高手。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

不会再退。

不会再无能为力。

我会踏平京师。

我会血洗东厂。

我会掀了武义侯府。

我会把你们加诸在我和婉儿身上的所有痛苦、屈辱、折磨……

千倍,万倍,奉还。

婉儿。

再等我一阵。

很快。

很快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一次,我会用这八境之力,用这三万刀锋,为你劈开所有黑暗。

带你回家。

风,卷起漫天血色,吹起他染血的披风。

沈天站在尸山之上,俯瞰万里江山,眼神冰冷,战意冲天。

三年磨难铸傲骨,一刀破空入八境。

从此世间,再无人可压他沈天。

从此天下,再无人可挡他救人复仇之路。

崇祯十六年,秋。

破虏将军沈天,踏入八境。

三军北向,刀锋直指京师。

一场震动整个天下的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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