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云中梨花落
主人公叫苏云落稳婆的火爆新书月隐云中梨花落是由网络作者18岁什么都爱磕所编写的古代言情小说。从宁古塔被接出来的第三年,苏云落迎来了她的第二个骨肉。催产的剧痛从后半夜一直熬到天光大亮,整整八个时辰。稳婆换了三盆血水,最后那盆端出去的时候,连院子里候着的婆子都别过了脸。孩子落地的哭声很响亮。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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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宁古塔被接出来的第三年,苏云落迎来了她的第二个骨肉。
催产的剧痛从后半夜一直熬到天光大亮,整整八个时辰。
稳婆换了三盆血水,最后那盆端出去的时候,连院子里候着的婆子都别过了脸。
孩子落地的哭声很响亮。
苏云落瘫在被褥上,连抬一手指的劲都没有。
汗把头发糊在脸上,她强撑着去看稳婆怀里的襁褓。
稳婆笑着把孩子抱过来:「夫人,是个小公子,白白净净的,长得像您。」
苏云落想伸手。
产房的门从外面被人一把推开。
风裹着雪灌进来,烛火猛的晃了一下。
陆沉渊径直走到稳婆面前,把襁褓从稳婆手里接了过去。
「嫂嫂那边已经备好了母。」
「大公子性情顽劣,嫂嫂管不住,这个老二就过继到她膝下,给她承欢。」
苏云落看着夫君怀里的小人儿,那是她差点把命搭进去才生下来的孩子。
她没有哭。
也没有像前三次那样嘶吼着扑上去抢。
苏云落慢慢的撑着床沿坐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稳婆吓得扑上来:「夫人,您刚生完,不能下地啊!」
苏云落没理她。
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陆老太君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
苏云落径直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老太君,七年之期已满,求您赐一纸放妻书。」
陆老太君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苏云落。
头发散乱的搭在肩上,素白的中衣被汗和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几乎能数清她身上的肋骨。
陆老太君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七年前,的道士强抢拦下苏云落花轿时说的话——此女八字旺夫,镇北侯若得此女为妻,可保戎马半生无虞。
七年了。
陆沉渊从边关活着回来了,封了侯,赐了丹书铁券,正一品的荣光。
这个女人的用处,算是到头了。
「起来说话。」陆老太君的声音不咸不淡,「放妻书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去问沉渊。」
陆沉渊抱着襁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鹅黄色褙子的年轻妇人,温听雨。
她笑盈盈的站在陆沉渊身侧,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二弟,这孩子长得真好,跟大公子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沉渊把襁褓递给她:「嫂嫂费心了,孩子的表字我已经想好了,叫陆星阑。」
温听雨接过孩子,笑着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眉眼弯弯的,像是抱着自己亲生的骨肉。
苏云落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
那孩子又哭了,声音嘹亮的很。
「苏云落,你好歹是孩子的生母,过来看看他。」
苏云落退后了半步。
「侯爷不必让我道别。」
「嫂嫂自会照拂好他的。」
陆沉渊试图从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找到一点他熟悉的东西。
愤怒,怨恨,哀求,崩溃——什么都行。
可什么都没有。
陆沉渊眉头拧紧。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从口往上涌。
他脸一沉,声音骤然拔高:「你是他的亲娘,连看一眼都不愿意?苏云落,你枉为人母,心狠绝情至此!」
苏云落没有反驳、辩解。
陆沉渊得不到回应,又看着她面如死灰,猛的甩了一下袖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温听雨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经过苏云落身边时停了一步。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春桃正蹲在墙下抹眼泪。
看见苏云落出来,春桃抬起红肿的眼睛。
苏云落广袖微微一动。
一样东西从袖口滑进了春桃的手心。
春桃低头一看——是一封信。
「传给边关,裴烬深。」
春桃的手猛的攥紧那封信。
苏云落已经走远了,单薄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点一点的矮下去,拐过墙角,消失不见。
次清晨,天还没亮透,苏云落住的那间破院就来了人。
温听雨抱着襁褓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母,还有陆云璟。
大公子今年七岁,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短袄,腰间挂着温听雨给他挑的白玉佩,小脸绷得紧紧的。
院门的门轴早就坏了,一扇门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另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去劈了柴。
温听雨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院子里就那么几步路的地方,地上到处是碎砖烂瓦。
墙角堆着发黑的柴火,灶台上扣着一口豁了口的砂锅,锅底还糊着一层黑渣子。
苏云落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蹲在灶台前,用一断了头的火钳子拨弄灶膛里的火。
她身上的中衣换了,但因为太薄,能看见肩胛骨一一的凸起来。
左手缠着一条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洇着淡粉色的血渍。
那是昨天磕头磕出来的伤。
「弟妹。」
苏云落火钳子拨了一下灶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温听雨也不恼,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小星阑昨晚闹了一夜,母说他不肯喝,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向苏云落的背影。
「我想着,毕竟是弟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许是认生,要不你过来抱抱他?」
苏云落往灶膛里添了一柴。
「嫂嫂带回去让母多喂几次就好了,孩子饿急了自然会吃。」
温听雨的笑意淡了半分。
她没料到这个反应。
以前的苏云落听见孩子的名字就要发疯,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扑上来抢,被人按住了就用头撞地,嗓子嚎到劈裂。
可眼前这个人蹲在灶台前,连头都不回一下。
温听雨收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陆云璟。
陆云璟的眼神和七岁的年纪不太相称。
温听雨曾经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你的亲生母亲是个毒妇人,她不要你,生下你就甩手不管了,是我把你养大的,是我给你请先生启蒙的,是我夜里抱着你哄你睡觉的。
她才是你的母亲。
那个女人不配。
七年的朝夕相处,他信得彻彻底底。
温听雨轻轻的叹了口气,脚下忽然一歪。
「哎呀——」
她惊呼一声,身子猛的往前栽,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襁褓,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吓死我了。」温听雨拍着口,「差点把小星阑摔了……」
她抬起头,目光惊惧的看向苏云落的方向,往后退了半步。
「弟、弟妹,你那样看着我做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苏云落蹲在灶台前,背对着院子,从头到尾就没有转过身。
但陆云璟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见了母亲受惊的脸,只听见了母亲压抑的哭腔。
七岁的孩子冲上前,一脚踹在灶台的砂锅上。
砂锅摔下来,碎成七八块。
里面熬着的汤药泼了一地,黑乎乎的药汁溅在苏云落的衣襟和手背上,滚烫的热气蒸上来。
「毒妇!你想吓我母亲?你想伤我弟弟?」
陆云璟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恨意。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不配生我!」
苏云落被溅上来的药汁烫了一下,手背上立刻泛起两块红。
她看着面前这个锦衣玉食、满脸愤怒的孩子。
这是她的第一个儿子。
她在宁古塔的冰窖里生下他的。
那年冬天,宁古塔零下四十度,她的羊水破在了关押犯人的冰窖里,身边没有稳婆,没有热水,只有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春桃。
她咬着一块木头,自己把孩子生了下来。
脐带是春桃用灶上切菜的钝刀割断的,割了三刀才断,血喷在冰面上,顷刻间就冻成了红色的冰花。
孩子生下来不到三天,陆沉渊派来的人就把他抱走了。
她追出去,赤脚踩在雪地里追了半里路,被看守一棍子打倒在地。
嘴里咬着雪,手指抠进冻硬的泥土里,眼睁睁看着那个人骑马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这个孩子的襁褓。
再见面,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渊几乎没有犹豫,一步上前,立在温听雨和陆云璟面前,挡在了她们身前。
「怎么了?」
温听雨咬着下唇,把头别过去,不说话。
陆云璟冲上来拉住陆沉渊的袖子:「父亲,她要害母亲!她要摔弟弟!」
陆沉渊怒喝。
「跪下。」
苏云落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双膝弯了下去。
「砰。」
膝盖砸在碎瓷片上,碎片扎进膝盖骨,血立刻从裤脚下渗了出来。
「给你嫂嫂磕头赔罪。」
苏云落弯下腰,额头磕了下去。
一个头。
两个头。
三个头。
陆沉渊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她不挣扎,不骂,不哭,不质问。
什么都不做。
让他连发脾气的借口都找不到。
温听雨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了擦苏云落额头上的血。
「行了弟妹,我不怪你,你起来吧。」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
说完,她站起来,回头靠进陆沉渊怀里,把脸埋在他口上,哽咽了一声。
「二弟,别怪弟妹了,她刚生产完,身子不好,难免脾气大些……」
陆沉渊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温听雨抱着孩子,由陆云璟扶着,慢慢的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温听雨停了一步。
「弟妹好好养着吧,小星阑有我呢,你放心。」
人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云落一个人跪在碎瓷和药汁里。
她直起身,低头看了看地上。
满地的药渣,泡在泥水和血水里,黑糊糊的一片。
那是春桃天不亮就去山上挖的草药,用砂锅熬了两个时辰。
苏云落看了看那些药渣,伸手捡了起来。
一片一片的。
混着泥沙和碎瓷片的碎渣被她拢在掌心里,带着已经变凉的苦涩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