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寄人间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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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司,下个月我要回北城了。我打算回去相亲,你这段时间帮我看看。”
闻栀栀的话刚说完,就听见手机里传来闺蜜宋司不可置信的尖叫声,“什么?闻栀栀你疯啦,你要回这么个小地方相亲?当初你救下来那个男孩如今可是知名律师啊!听说找他打官司的人都排到好几年后了,你做什么想不开想离婚去相亲啊?”
闻栀栀听着闺蜜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她看向窗外,眼神中流露出几丝黯淡。
“人嘛,总要过过不一样的日子,光享福多没意思啊,为陆周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该过过自己的日子了。”
宋司沉默了一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道,“是啊,要我说你就该把那个臭男人踹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什么事情都没他工作重要一样。”
闻栀栀笑了笑,没搭话。
其实有的,只是不是她罢了。
她曾经也以为无论什么时候,工作都在陆周迟心里排第一位。
阳光洒落在闻栀栀的发顶,她被阳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眼睛,眼角传来一阵涩感。
她挂断了电话,查看律师发来的消息。
“闻女士,离婚协议已经拟好,请问什么时候给您送过去呢。”
闻栀栀看着手机屏幕上“离婚协议”几个大字,久久没能回神,直到对面再次发来消息催促,她才敲下几个字。
“明天吧。”
靠在沙发上,闻栀栀看着柜子里摆放的名牌包,还有屋子里随处可见的奢侈品,她竟然觉得十分不真实。
以前他们过的不是这种日子的。
闻栀栀第一次见陆周迟,是在梦里。
梦里男孩穿着一身校服,身形修长,明明长着一张极好看的脸,但神色却十分颓废。
天台上刮起了大风,闻栀栀刚想上前一步,就看到站在天台边上的男孩纵身一跃。
闻栀栀惊醒了,她坐在床上不停地喘息,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液,刚想下床,就听见妈妈在门外打电话。
“是啊,多吓人啊,住在十八楼那个男孩子跳楼了,现场真是惨不忍睹。”
她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听到妈妈又说,“好像叫什么,陆周迟?”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炸开了,闻栀栀知道他。
班上新转来的同学。
她不知道陆周迟为什么跳楼,但她一旦睡着,梦里就全部都是陆周迟跳楼的场景。
一遍又一遍,无限循环。
醒来后的闻栀栀从妈妈口中得知了陆周迟,他妈妈被成名后的父亲抛弃,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对他非打即骂。
再后来陆周迟来到了新学校,被一群人堵在了厕所,扒光了他的衣服。
他们说他是个哑巴,说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话。
隔天闻栀栀发起了高烧,再次醒来时,她坐在了班里,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
同桌拍了拍闻栀栀的肩膀。
“闻栀栀,听说明天班里会转来一个学生,好像叫什么,陆周迟?”
那一刻,闻栀栀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就是命吧。
在看到台上那个男孩后,闻栀栀忍不住红了眼睛,弯了弯嘴角。
她不顾同学的注视,径直走到了陆周迟面前,在他桌子上放了一枚棒棒糖。
“你好,我是闻栀栀。”
再后来……
在拯救陆周迟的过程中,闻栀栀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他。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闻栀栀的回忆,她踩着拖鞋走过去打开了门。
外卖员歪了歪头,将手里的蛋糕递给闻栀栀。
“闻女士你好,这是陆先生为您定的蛋糕,他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闻栀栀笑着接过蛋糕,在关上门后,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今天,不是她的生日。
陆周迟记错了,他对她的事情总是这么不上心。
她打开手机,给置顶的那人发去消息。
“回来吃饭吗?”
那边回的很慢,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不回来了,你先吃。生日快乐,礼物今晚就会到。”
心口好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闻栀栀点开一个粉色头像,查看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在几分钟前。
一张女孩自己明艳的自拍,但照片右下角露出了一截男人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块名贵手表。
这是陆周迟的手。
骗子。
那个女孩叫何皎皎,陆周迟喜欢了她很多年。
闻栀栀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但他看上去不太高兴。
但闻栀栀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升起了一个小小的希冀。
上天给了自己这个机会,是不是说明自己能救下他呢。
年少时的闻栀栀天真地以为,自己凭借记忆就可以救下那个心存死志的男孩。
后来啊,天真的她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喂,陆周迟!”
陆周迟缓缓回头,不耐烦地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叫住自己。
“有事吗?”
看着男孩眼底的不耐烦,闻栀栀在嘴里排练千百遍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了壳。
“没……没有。”
男孩转身就走,没有留一丝多余的眼神给闻栀栀。
“你还记得吗?我昨天告诉过你的,我叫闻栀栀。”
但回应闻栀栀的是男孩清瘦的背影。
就如同现在一般,留给她的是奔向其他人的身影。
再次醒来,闻栀栀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而她,又是多少岁的闻栀栀。
当她的视线落在粗糙肿大的手指上时,闻栀栀才缓慢地意识到。
她现在是三十三岁的闻栀栀。
距离十七岁的闻栀栀,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三十三岁的闻栀栀十指关节粗大,满是皱纹。
在他们高考完后,陆周迟选择放弃继续上学,而是到一个工厂去打工。
闻栀栀找了他很多天,才在工厂的角落里找到他。
陆周迟穿着工装,脸上沾染些许机油,眼底乌青,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这不是闻栀栀想看到的陆周迟。
于是闻栀栀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逼着陆周迟去上学,拿爸爸妈妈给她的学费给陆周迟交了学费。
她没有去上学,也不敢告诉爸爸妈妈,只能找了个饭店,在后厨洗碗。
零下十几度的天,饭店没有热水器,闻栀栀只能用冰冷刺骨的水洗碗,一遍遍地洗,直到双手都没有了知觉。
纤细白嫩的双手变成了粗大难看的手。
那时候陆周迟向她保证,以后一定不会辜负她。
门被推开,屋内黑压压的一片,来人瞬间皱起了眉,走过去按开灯。
“怎么不开灯?”
男人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眸色似点漆,眼皮薄到能看到血丝,缀着颗淡淡的痣。
看着他的模样,闻栀栀一时之间失了神。
女人失神的模样落在眼底,陆周迟一顿,随即走过去探了探她的头。
“不舒服?”
闻栀栀看着触碰自己的那只大手,眼神茫然。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陆周迟,你爱过我吗?”
结婚多年,生活多年,此刻再问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可笑和幼稚。
可此刻的闻栀栀顾不得那么多,她执拗地望向陆周迟,等着一个答案。
陆周迟沉默片刻,“闻栀栀,你是我的恩人,我一直都记得。”
那就是不爱了。
明明得到了期待多年的答案,可闻栀栀此刻却觉得胸闷,她喘不上气来。
“我知道了,我们离婚吧。”
就在闻栀栀开口时,陆周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恰巧盖过了她后半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