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埋了春信

回到师范大学的第一件事便是和徐砀初吃饭，两人可是共同在重庆打卡过很多好吃的美食，用手指数都数不过来。

这天他在学校的食堂吃午饭，吸溜着碗中的麻辣米线，辛辣的红油使得嘴唇发肿。

刷着微博社区，是赵齐闵常关注的动漫超话，像是想到什么，放下手心中的筷子。

自己都忘了高考放榜的日子是哪天，也不想去多问，这样无疑是耽误他人的事情。

徐砀初可是赵齐闵的饭搭子，无论什么样的食物，只要是在重庆两人都会一起去。

徐砀初见状，好奇的拍了拍肩，秉持着询问的态度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再不吃饭都凉了。”

“没……没有。”

赵齐闵轻轻摇头，继续拿起筷子随意的夹了根米线，汤汁四溅，弄脏了，他刚买的限量款白t恤。

无奈的抿紧嘴唇，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对于这样的事早就已经习惯。

下午在宿舍休息，空调吹的叫人直打寒颤，坐在课桌前面，一块毛毯子盖在身上。

他想着要不要给夏栩发条短信，那小屁孩手机里的通讯功能也就只有这个了，他也不知道登录微信qq。

夏栩出生在新世纪，单单从他生活习惯来看，生活习惯仿佛是落后一个世纪的人。

指尖悬在屏幕一毫米处，其实他内心焦灼不已，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夏栩会被他的亲生父亲和母亲虐待。

敲击键盘关节不自觉颤抖，赵齐闵的心脏都跟着紧了下，发去了条慰问式的语音。

“高考成绩出了吗？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家夏栩一定会考出理想的分数，哥哥永远相信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在戳完这条语音后，赵齐闵特意发了个q萌的表情包，源自他很喜欢的某部日本动漫。

是《轻音少女》里的平泽唯。

表情包合集在高中时就存着，直到现在大二，在那会儿是激励他奋勇向前的动力。

赵齐闵喝了口桌上的凉水，舍友此刻在休息中，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与焦躁。

趁等待消息的间隙，去到了淋浴间冲了个澡，上午刚和徐砀初打过篮球，身上这件t恤臭臭的，弥漫着汗水带来的味道。

低头盯着手臂若隐若现的青筋，自从回归大学校园，他的体质没有先前那么瘦弱。

常常会在专业课结束时，和好朋友去到校园的篮球场，当篮球跃入篮筐，形成完美的弧度，对他而言是痛快淋漓的挥洒汗水。

反倒多了些赵齐闵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肌肉线条，用力的勾勒起来还能触摸到硬硬的骨骼。

现在健硕的体态是很符合赵齐闵一米八五的身高，在平日的帮助他人做事方面也更加有力气，病怏怏的外表早已成为过去式。

只是还热爱着亚文化穿搭，这是矢志不渝的，他从来不敢放弃自己所热爱的事物。

刺青师这个职业暂时搁置在一旁，公司也许久没去，准时上着大学的物理专业课。

不知道业务方面徐茂处理的好不好，毕竟人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总会有出差错的时候，只要是有常理性的人都能谅解。

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是夏栩给予他的回应，最末端特意加了可爱的颜文字符号。

哥明天出，你好像比我还着急，先排除这些，我好像有点想你，能不能快点回，别让我等太久。(ó﹏ò｡)

短短几句话很显然的看出少年表达的是自己内敛羞涩的情感，真让人怪不好意思。

都二十一岁他的玩心依旧未散，还能够和十几岁稚气未脱的夏栩，处成兄长关系。

猛的一惊，擦拭的发肿的眼皮，还以为自己听错，原来夏栩所说话语的都是真的。

“反正我不信，夏栩那家伙怎么可能想我，像我这种满身污点坐过牢的废人，只会遭到厌烦，各种各样的唾弃。”

坐在位置上低声嘟嚷。

把刚洗好的苹果送进嘴边，摇摇头想逼迫自己清醒些许，不要在自甘堕落，妄自菲薄，这样的举动是极其不可取的。

是赵齐闵从故乡带来的苹果，与其说口感是酸涩的，更多是甜到发齁的蜜味，简直是甜食爱好者的福音，补充维生素的水果。

活着的这二十多年，从没享受过任何的甜头，出生在云层顶端的富二代家庭，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却摊上那样自私的父亲。

赵齐闵喜欢甜食的原因就是如此，多尝点是蜂蜜的甜，或许在以后的人生是不会太苦，甚至自己都哭不出来，感知不到情绪。

夏栩告诉赵齐闵或许在明天下午就会出分数，心脏一下子就跟着紧张起来，仿佛是自己的考试成果，手心情不自觉的颤抖。

和徐砀初打完篮球，赵齐闵的心思却像棵被风吹拂的大树东倒西歪，精神状态完全不在线，他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

艰难的开口：“你说师大什么时候放暑假啊？导员说好像要七月份去了。”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无尽的思念，比任何人都想多陪陪夏栩，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天，那也心满意足。

“嗯……应该就是月底吧，可能再过几天就放假了。”徐砀初嘴里塞着刚从食堂窗口买的红糖发糕，含糊其词的说道。

他低头看向手腕中那块老怀表，微微眯眼，才能看清指针转动到哪儿，才恍然大悟似的说：“啊？这么快！”

今天已经是2018年6月25日，现在正好转到下午的三点半钟，同时也很叫人犯愁。

时隔几周再回到穗城，这样的行为会不会太冲动，尽管如此但内心欢呼雀跃的情感是请魔术师来都藏不住的。

赵齐闵还是不回穗城了，明天下午刚好没有课，就坐在宿舍里等待着夏栩的喜报。

第二天，距离高考放榜仅剩下最后的三分钟，夏栩静静的坐在书桌前，习惯着玩弄手里的水性笔，笔尖早已被磨得发亮。

窗外微风轻扬，在闷热的梅雨季，总会透过没拉紧的窗缝，轻拂过稚嫩的脸颊来。

天气还真奇怪，天空的雷鸣大的能把耳朵震聋，还伴随着阵阵细雨，手机预报显示的却是阳光灿烂的晴天。

在等待时，夏栩转身走到窗边，略微仰头感受了下，灼热的阳光有些刺眼，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到后脑勺。

“有些热。”

再扭头望向墙上挂着的钟表，仅剩最后的三十秒，但也不用太着急，所有人急促到同一个时间点查，服务器极大可能会崩溃。

修长的手指玩弄着发丝，笑盈盈的给赵齐闵分享了张窗户外面蓝天白云的图片。

歪头思索了会儿，在框架内输入了准考证号码及个人信息，夏栩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结果是出乎意料的，甚至高于往日水平。

考取了690分，理科综合满分，在全省排名第二十名，报考政法大学的王牌专业是完全没问题的，被录取的几率是百分百的。

夏栩持有的理想便是成为律师，他这样的高分不选择名校，或许会遭到老师同学的不解，更多的还是斥责。

在过去的日子里也有考虑过清华大学法学院，在未来的日子能成为理想职业律师就没问题，无论什么样的院校都行。

只有他不太擅长的文科扣些分，当时考试出了些小差错，这个分数是完全不在他预估范围之内的。

能考出超乎常人的成绩，还得感谢悉心教导他的程老师，在夏栩这里付出的功劳是当之无愧的，没有辜负其他人的期望。

夏栩激动的衣领扣子都没扣好，晶莹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克制住想大哭的冲动，他觉得这三年受到的苦都值了，在这刻开始。

班级群是连串轰炸的消息，群里的家长老师纷纷为夏栩送上自己那份真挚的祝福。

首当其冲的是程老师那个熟悉的动漫头像，特意艾特了夏栩的微信账号。

2014级程老师：恭喜我们班夏栩，老师为你骄傲，在未来的道路更加努力吧。

1408班林泽显：为夏栩撒花，你是值得振奋的，朝着自己的奋斗方向奋勇前行。

穗城一中2014级教导主任：优秀且努力的夏栩，必须要夸夸，在上大学之后不要忘记老师每日每夜对你的悉心教导哟。

……

夏栩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原本这个消息想在第一时间告诉哥哥，可他害怕哥哥会困扰，于是默默隐忍着。

当所有人在为他欢呼时，脑海里只有那个高挑的身影，是过去常常维护他的哥哥。

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手，立马将截屏好的成绩单发给赵齐闵，没有炫耀的意图。

仅仅是告诉最爱的哥哥从来没有辜负自己过去没日没夜的埋头伏案，既然付出了疲惫的精力，换来的成果也是想要的。

赵齐闵刚在宿舍洗完头，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几下，还以为又是哪家广告弹出。

神色很不耐烦，用潮潮的湿毛巾，擦干了还在不停淌着水的头，衣角都没拉扯好。

微微嗤笑，声音还带着沙哑：“难道才修好的手机又中木马病毒了？什么倒霉的事都发生到我身上。”

赵齐闵并未立即打开手机，忽然转过身去，在桌子上拿了块干巴巴的荞麦面包片。

顺带倒了杯牛奶，结实的面包堵得喉结发慌，喝了好几口牛奶，才顺利的咽下去。

随后点击信息框，原来是夏栩发来的消息，接下来的这画面令他惊讶的瞪大双眼。

握着的玻璃杯险些摔碎，手忙脚乱的放在一旁的桌上，极力的揉搓双眸，来确定信息的真假。

夏栩的优秀程度，是赵齐闵都不可置信的，处处的认真观察，理综科目居然能得到满分，国内的名牌院校几乎是随便选。

“好厉害！哥哥和你一样，都是同所高中毕业的，和你比起来差远了。”

赵齐闵的嗓子不舒服，喝了好几口温热的水，故作镇定无事发生的说道。

夏栩和哥哥聊天习惯性的发文字，很少用语音来交流，还喜欢在末尾加颜文字符。

“这怎么办啊，哥哥我不知道选哪所大学，真的好纠结……”~>_<~

赵齐闵刚喝完止咳药，疼痛的嗓子温润不少，有些困惑不解：“怎么样选择都是你自己的事，哥哥没有权利干涉。”~_~

“那清华大学法学院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那我就填这个志愿了哦。”

在打字的同时，脑海还想在着喜欢的美食，无论如何大学都是去到北京，其余的事夏栩秉持着无所谓的心态。

还可以吃到正宗的老北京烤鸭，铜锅涮肉，据说北平的秋天很很浪漫，是历史底蕴很浓重的城市，长这么大还没去过。

对于夏栩这样的历史爱好者，去到首都北京念书无疑是最佳选择，至少不用来来回回太麻烦，随便坐个地铁就可以抵达。

夏栩在微波炉热了碗面，瓷碗的边沿很烫，疼的发出嘶嘶声响，随后走到洗手台边用凉水冲了发肿长泡的伤口。

赵齐闵的形象是被什么揪起，既难受又欣慰：“我们家夏栩去到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那个，想上哪所大学哥哥都支持你。”

心中不是很滋味，夏栩这样的小孩受到原生家庭的压迫，在面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主见，都是要听其他人的。

考到这样优秀的分数都是需要靠他自己的本事，让其他毫无关联的人来做主，就跟失去意义似的，赵齐闵也不敢擅自主张。

“哥……哥哥，我就填清华大学法学院咯。”夏栩身体不太舒服，需要靠吃药才能缓解此类症状，嗓子跟发不出声音似的。

赵齐闵边笑边打趣道：“成绩全省前二十名，还担心录取不上吗？你这小家伙心态要稳点。”

赵齐闵没有嫉妒，竟是对弟弟欣慰与钦佩，拥有那种泯灭人性的家长，依旧能在逆境中成长。

夏栩的父母逼迫孩子伤害自己，现在在上流社会名利双收，希望苍天有眼，总有一天种下的恶果会反噬到那些人的身上。

赵盛斌与夏栩的父亲母亲没两样，估计是牲畜投胎来的，当不敢去面对自己的错误时，用再好的皮囊伪装，也是坏到骨子的。

请夏栩继续向前，不要再心软回头。

“哥不是这样的，害怕选错了院校以后会后悔。”

尽管两人没有面对面交流，夏栩的心中泛起丝丝涟漪，带着落寞的垂下双眸。

摆了摆手，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嗯，哥哥过段时间就回穗城，到时候接你去北京，记得好好吃饭，要听话啊。”

“嗯嗯，我知道。”

赵齐闵的声声嘱咐就像老父亲，实际上只相差两岁，完全是做大哥哥的年纪。

夏栩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稀世珍宝，就是要宠溺的去对待，只要不犯错误的前提下。

刚结束这段对话，父亲隔了几个月再次发来邮箱，先前时早把电话微信通通拉黑。

1234567@qq.com：你个死杂种又去哪了，老子没见你在公司，又想坐牢？

扬起的嘴角立即压下去，他对于父亲恶毒肮脏的话语不以为然，猪狗不如的东西能说出这样的话很正常，迟早会遭报应。

形容父亲，用狗来称呼都是侮辱，这种充满灵气的动物，实在没有词能配得上那种不知悔改的人。

在赵齐闵几岁时，虚伪的父亲就将他送到穗城城中村的老夫妇手中，都是磕磕绊绊的长大，从未有过很顺利的时刻。

牵扯到利益关系，还知道舔着脸上门。

学生时期面对困难，在公共电话亭去打给父亲，用恳求的语气还是不情愿，现在着急了，还知道骂人。

邮箱并没有拉黑功能，只能把信息给删除掉，眼不见为净即好，这样心情也会舒畅许多，可阴魂不散的父亲怎么甩都甩不掉。

宿舍正好没人，不安惶恐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间，心脏阵阵绞痛，仿佛会立刻晕。

赵齐闵身躯摇摇欲坠，死死的咬住泛白的下嘴唇，轻轻的摇头，逼自己清醒些许。

扯住衣领：“药……药在哪？”

突然想起来药箱就在柜子的最上方，应该是那没记错，双腿像是要瘫软似的。

熟悉的阿莫西林，一颗颗药丸装在小瓶子里，他感觉到在鬼门关来回徘徊，不小心忽然撒在地上，也没注意。

“呼……终于……没事了。”平缓着方才急促的呼吸声，掐着皮肤，这样算是好很多，没那么痛苦。

病痛感的来源往往是在父亲忽然出现在他世界中，本来就很压抑痛苦，各种恶毒的话语换谁也承担不住，习惯了就只能忍着。

定好了下个月1号回穗城的机票，距离几天，那时他放下经营许久的纹身店，要带夏栩去趟北京，提前了解那边的人文风俗。

长这么大以来，赵齐闵只去过海外的几个国家，还有大陆的沪城；香港；西南地区周边，对北京还是持有好奇的态度。

股票浮涨的链接被发在了微信，是徐茂发来的，或许在她的手下运营的极为良好。

徐砀初的姐姐徐茂，是赵齐闵在高中时就见过面的，可以说是关系比较好的异性朋友，为人相处也很不错。

姐弟两人头脑聪明，关键是外貌还特别突出，换做是谁都会羡慕，赵齐闵是孤独的独生子，何尝不想拥有像徐茂那样的姐姐。

来到世界上有二十多年，经历了各种不堪与耻辱，还是20岁出头的大好年华。

经历了什么遭遇都挺过来，就算遇到什么事，都会持着冰冷的心态去对待，明明自己有温柔看待过世界，世界却这般回报。

公司是父亲留下的烂摊，赵盛斌那样的蠢人，又有什么要求来道德绑架，就凭父亲在他小时候就被送到城中村里。

夏栩还不知道他坐过牢的经历，当年的那件事传的那么广，或许是清楚的，只是不想到出口伤害赵齐闵。

高考快700分的天才，赵齐闵认为他这种满身淤泥的烂人，去靠近夏栩只会遭到唾弃，还有旁观者的指指点点。

现在的夏栩早就不是两年前，在巷子被霸凌的少年，将迎来属于自己灿烂的人生。

两年前被践踏的玫瑰，现如今突破层层阻碍，重新朝着地平线第一缕朝阳，在风沙之中亦或者狂风暴雨，都肆意生长着。

夏栩变成坚强的模样，赵齐闵必定是最欣慰的，至少不再是唯唯诺诺，遇到恶意没有勇气去反抗的夏栩。

成为律师必定是有原由，拾起法律的铠甲保护自己，维护受到不公与冤屈的人，赵齐闵比谁都支持，永远站在弟弟的身后。

拥有这种正气凛然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必须是件良好的事，成为让旁人羡慕不已的律师。

夏栩有这种想法，绝对是超过了大部分同龄人，为各种各样的案件主持公道，用自己积累的知识，在热爱的领域成为最优秀的人。

他很期待站在法院里的夏栩，也是狠狠的打脸那些看不起他的同学。

去到了多少人都踏不进的顶尖院校，光是这点就令人瞠目结舌，奖学金拿到手软。

霸凌者会知道错的，用权力来压迫普通人也会得到惩罚，公平公正的风总会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