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宿

过完年就要开学了，两姐弟这几天在拼命的抓紧时间赶作业。

这天，两个在炉子上正做着作业，听着外面有打招呼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唐丽来了。她和奶奶正在外面说着话，李思北听见声音嗖的一下就跑出去了，看见唐丽就冲上去抱住，嘴里撒娇的喊着：“妈妈！”

唐丽蹲下来看着李思北，摸了摸他的头，眼睛里带着些许泪光：“儿子，你瘦了。一天不好好吃饭是不是！”一听到唐丽的关心，李思北泪水立马就流了出来，抱着唐丽不撒手。李思南站在门口，看着一个多月没见的唐丽，竟一时语塞。

奶奶满脸堆笑，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来，“走，进屋去，外面冷得像冰窖似的。”

进屋后，奶奶给唐丽倒了一杯茶。唐丽接过后，问了一句：“爸爸呢？” “没在家，到村里面办点事。”奶奶热情的回答着唐丽，两个人围在炉子旁随便扯了两句家常。

李思南在一旁继续做作业，唐丽把李思北抱在怀里，“作业还没做完啊，一天就知道玩！”奶奶附和着说道：“是啊，两个都没做完，我们也没时间管他们学习。”唐丽抱着李思北轻轻摇晃了一下，小声的说道：“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了。”接着又转过头冷冰冰地对李思南说：“不要做了，赶紧收拾回家去做。”奶奶看了一眼墙上的那个有些年头的钟，说到：“都这个时候了，吃了饭再走吧，我马上煮饭！”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煮饭去。

唐丽连忙拒绝道：“不吃了，天气黑得早，一会坐不了车了。你们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两姐弟把作业合上装进书包，再到屋里把衣服收拾好装在一个塑料袋，站在一旁等着唐丽。

唐丽站起身来，扯了扯缩上去的棉袄，说着：“妈，那我们就走了。回去还有一堆事！”说着拉着李思北，接过他手里面的袋子，大步走了出去，李思则跟在后面。

两姐弟挥着手跟奶奶告着别，奶奶看着两个孩子，有些不舍的说到：“嗯，乖孙孙，回家好好听话啊！”

唐丽拉着李思北李思南就往外走去了。李思南回头看了看奶奶，奶奶依然站在那个熟悉的院坝里，双手紧紧拽着她那块已经洗得发白、沾满油渍的青色围裙，远远的望着他们······

开学一个月后，唐丽突然告知了身边的所有人，远在外省的舅舅病了，她要去一趟外婆家，准备带上李思北一起！李思北本身年龄也小，五岁就和李思南一起上学前班，现在一年级才六岁。唐丽匆忙的给李思北请了假，让他回来之后再复读一年级，只是浪费了这学期的学费。

唐丽要带走李思北，家里面就只有李思南一个人在了。她找来家里面还未结婚的小姑照顾李思南。把家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给小姑交待了几句，带着她和李思北的行李就走了。

正值四月，天气开始暖和起来了。

每天早上小姑会按时叫李思南起床，给她煮碗面或者蒸个馒头之类的放在桌子上就匆匆忙忙的先去上班了。李思南起床后洗漱干净穿好衣服吃了早饭，背着书包锁好门就去隔壁找邻居家姐姐一块去上学，放学后她和班上同一个方向的同学再结伴而归。

小姑下班比较晚，李思南每天放学回到家先把作业做完，再出门和小伙伴一起玩耍，等着小姑回来做饭吃。小姑不太会做菜，经常给李思南舀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滴上几滴酱油，再用勺子挖出一坨雪白的猪油放进去。她拿起筷子熟练地将米饭、酱油和猪油搅拌均匀，递给李思南，这便是她的晚餐。

遇到姑加班或是跟朋友出去玩得太晚的时候。李思南实在饿得难以忍受时，只好硬着头皮跑到隔壁大娘家蹭饭吃。

有一次都晚上七八点了小姑还没有回来，隔壁大娘家今天也没有人在。李思南还是早上八点过吃得早饭，家里面条也没有了，她已经饿的不行了，黑灯瞎火的，她也不敢出门。只能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肚子咕咕作响，饥饿感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疼痛，而孤独和恐惧更是让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蜷缩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肚子，试图缓解那股疼痛，不一会就倒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九点左右的时候小姑总算回来了，她打开门，看到李思南蜷缩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已经累得睡着了。小姑的心中涌起一股愧疚和心疼，她轻轻地走到李思南身边，轻声唤醒她，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南瓜稀饭递给她。李思南一勺一勺的吃着稀饭，禁不住又委屈得流了几滴泪。

小姑本身也是未出嫁的姑娘，不太会照顾小孩。李思南都是自己洗脸洗脚，自己找衣服穿，自己上下学，自己安排学习，家里的卫生也是李思南在打扫。有时候衣服实在是太脏了，年仅七岁的她找来一块肥皂和一个盆子，模仿着记忆中唐丽洗衣服的样子，将衣服浸湿，涂上肥皂，然后在搓衣板上用力地搓洗。再把衣服在清水中漂洗一次，接着拧干，挂在绳子上晾晒。

周末的时候姨婆会来接她去家里玩两天，不然小姑就把她送到爷爷奶奶家去。每次到姨婆家，李思南都会洗澡洗头换洗衣服，从头到脚打整干净。姨婆家的电视可以播放很多个频道，看很多动画片。姨婆家的两个孩子大女儿快中专毕业了，小儿子读初中。也没有人和她争电视看，还会带着她到处玩，给她买好吃的。到周日下午姨婆会给她买上些零食，再给她一两元钱，然后坐车把她送回家，第二天正好上课。

姨婆不来的日子，她放学就和住在奶奶家那个村的同学一起走路回去。

这时候村里有钱人家里都已经安装上了电话，小卖部也有公用电话。经常有人打电话到公用电话的店里，说找谁谁谁，让回个电话。小卖部的人也乐于帮忙，因为在他这里回电话，也是要收钱的。小卖部老板也是认识唐丽一家的，他店里的电话号码唐丽也是知晓的。但是三个月过去了，唐丽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回来过。也没有让人传个话问问李思南的情况。

放暑假了，小姑直接让李思南住到奶奶家去，她要上班没时间照顾她。李思南家离城里比较近，小姑方便上班就一个人住在那里看家。而李思南就背起书包去了爷爷家。

虽然家里面只有爷爷奶奶，但是伯伯家和爷爷奶奶家就隔了十几米。伯伯家的三个孩子，每天都会来爷爷家串门。村里也有不少小伙伴之前也认识了，家里面的表弟表妹些也经常来玩，弟弟不在身边，李思南在奶奶也不算孤独。爷爷奶奶对她很好，兄弟姐妹也很喜欢她。长辈们也经常夸她懂事学习好，没有人嫌弃她是抱养的，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责骂她，打她，冷落她。她还挺喜欢这种生活······

有一天李思南生病了，发烧，烧得昏昏沉沉的。她记得自己在奶奶家睡觉。睁开眼却发现趴在一个人的背上。周围一片漆黑，看来是晚上了。她哼了两声，就听见爷爷的声音：“醒啦！你生病了，刚刚才去村里的卫生所看完，捡了点药，这会咱们回家了啊！”

夜幕低垂，乡下的夜空中星星点点，但地面上却是一片漆黑。只有路边的青蛙和蛐蛐不甘寂寞，一直叫个不停。

村里的道路并不平坦，特别是在下雨之后，泥土路上的下坡阶梯变得滑溜难行，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偶尔还会冒出几块大石头。

遇到难走的路段，爷爷总是用一只手稳稳地扶住背上的李思南，弓着背，另外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电筒照一照前面的路，看清楚了之后，又把手电筒放进去，双手背着李思南继续走。李思南担心爷爷会因为背着她而摔倒，挣扎着要下来，爷爷双手箍得更紧了，坚定地说：“不要动，一会就到了！这条路我每天都在走，熟悉得很！”说着背着李思南继续在黑夜里前行着。

李思南不再挣扎，她安静地趴在爷爷的背上，感受着爷爷衬衣下被汗水浸湿的白色布料。尽管爷爷的身体有些消瘦，背部的骨头微微硌人，但那从爷爷身上传来的温暖却让李思南感到无比安心。

第二天醒来，李思南已经好多了。这个时候奶奶已经不在家了，应该是趁着早晨的凉爽天气去田里忙碌了。爷爷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开水蛋走进了房间，碗里的鸡蛋还漂浮着一些融化的白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桌子上，又递给李思南一把勺子，轻声叮嘱她：“慢慢吃，小心烫。” 李思南接过勺子，看着眼前的开水蛋和爷爷关切的眼神，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眼角不禁有些湿润，原来被人照顾和关爱是这么一件美好的事情。

唐丽离开已经五个月了，眼看就要开学了，李思南已经把暑假作业全部完成了，正和村里面的小伙伴顶着大太阳在院坝玩着跳皮筋。远远的看见稻田对面的田埂上往爷爷家走过来的人影好像是姨婆。待人走近了，李思南一看还真是。

李思南大喊着姨婆跑上前去，姨婆拉住她的手在院坝上的长凳上坐下，手里不停的挥动着那一把折叠小扇子，额头微微有些汗珠，喘着气轻声说道：“你妈妈回来了，我来接你回去了。”

听到这话，李思南愣了一下，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既不兴奋也没有不悦，只是静静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终于能见弟弟了。

奶奶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姨婆，有些惊讶和茫然，一时间没想起她是谁，还是李思南给奶奶介绍了一番。奶奶热情的招呼着姨婆，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凳子上，在一旁的小凳子坐下开始和姨婆拉家常。姨婆和奶奶一家并不熟悉，所以也不打算多留，两个老人拉扯了几句，就让李思南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留人吃饭，姨婆赶紧拒绝拉着李思南道了别就走了。

爷爷都还没回来，还没来得及给爷爷告个别，李思南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