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十年

“怎么会？这是你的恶作剧吧？沈砚辞，这不会是你设计的求婚剧情吧？这也太老套了。”

温落的呼吸声在镜面里结出白霜。

沈砚辞看着她，声音幽远，“现在是2023年，距离你在八节洞瀑布群失踪已经十年了。”

温落盯着他，他的神情严肃。

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砚辞主动开口说，“档案室有2013年的搜救资料。”

她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去。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这里有一棵150多年树龄的酸枣树。

微风一吹，一片树叶从空中飘了下来。

温落伸手去接那片飘落的落叶，金黄的叶脉间突然渗出锈红色。

她想起进景区拍摄时，沈砚辞在这棵树下给她拍了侧脸照，他安安静静站在树下找光影和角度，斑驳的树影透过余荫折射在他英俊的轮廓上。

他拍完照片后，温落看了一眼，“还不错，果然沈大律师样样精通，就没有你不擅长的。”

他只是淡淡擦拭镜头，嘴角上扬："你比委托人难捉摸。"

"档案室在二楼。"沈砚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冷得像冻土层里的金属。

温落踉跄着踩上楼梯，发现台阶数从17级变成了24级，扶手上的爬山虎全都换成了仿真绿植。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温落在地板上滑了一下。这里本来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他们曾在这里取过一个分镜头。

如今整片地面铺着反光的环氧地坪，倒映着沈砚辞紧绷的下颌线。

一进档案室，屏蓝光漫出来的刹那，温落闻到了灰尘味，跟消毒水味道一样难闻。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陈旧铁锈般的腥气，从沈砚辞身后的墙壁渗出来。

他拿档案的手指在发抖。

"这是2013年的搜救通告和档案。"他的喉结抵在领带结上滑动。

温落接过档案，看见自己站在瀑布潭拍的画面。那是当时沈砚辞用手机给她拍的。

照片已经变得很模糊，像素失真。

不过还是能看清楚，照片上她的外套上的破洞清晰可见——那分明是十年前沈砚辞亲手缝补的针脚。

而泛黄的档案右上角的时间码猩红刺目：2013-05-21 07:14。

"恶作剧吧？"

她笑着指屏幕，"这画质都糊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声音突然哽住，因为翻开的第二页，还有那台坠落的穿越机碎片照片，浮在瀑布上当，随着卷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凝成戒指的形状。

沈砚辞突然扳过她的肩膀。

温落第一次发现他的虹膜颜色变浅了，像是被雨水冲刷过度的水墨画。

他西装翻领蹭到她鼻尖，灰尘味里混着某种熟悉的木质香——是他们同居时衣柜里的樟脑丸气味。

"看着我。"他的拇指按在她完好的耳垂上，"去年冬天，我们在哪里过的平安夜？"

温落张嘴要说"观音岩老教堂"，突然听见窗外惊雷炸响时，温落发现管理处所有的钟表都停了。

保安岗亭的电子钟、前台姑娘的智能手表、甚至空调显示屏上的数字，全部凝固在13:14。

外面传来景区主任的声音，“沈律师，停电了。”

档案室一片漆黑，只有沈砚辞的律师徽章在暗处发亮。

"跟我去个地方。"沈砚辞扯松领带。

雨突然下大了，山道上的LED指示牌亮起刺目的红光。温落数到第七个转弯时，发现崖壁上的同心锁全都不见了。

那时候，他们刚把刻着名字的铜锁扣在第三层观景台。

沈砚辞的伞向她倾斜四十五度，这个角度让温落想起他第一次为她挡雨的模样。那时他刚赢完官司，深蓝西装被淋成藏青色，却把公文包举在她头顶说："摄影师比案卷重要。"

"到了。"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温落看见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焦黑的树洞里塞着防水的铁盒。

这是他们挂完同心锁后埋的时间胶囊，盒盖上还留着沈砚辞用美工刀刻的傻笑表情。

"说好十年后开启的。"

她要去掏钥匙，却发现沈砚辞早已打开铜锁。羊皮纸上的字迹被水渍晕染，“沈砚辞和温落一定要爱到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最刺眼的是落款日期：2013年5月20日。

她沉默了良久。

山雾漫过第七道观景台时，雨停了。

温落终于发现那台自动贩卖机不对劲。

金属外壳上本该布满她和沈砚辞贴的拍立得照片，此刻却光洁如新。她伸手去摸右上角的位置——液晶屏闪烁着2023年限定饮品的广告，冷光照亮她的指尖。

"喝点水。"沈砚辞递来罐装可乐，铝罐上的图案色彩鲜艳。

温落记得这款包装，是2013年便利店周年纪念款，当时她还开玩笑说要把拉环当婚戒。

易拉罐开启的声响惊飞了树冠里的鸟。

温落抿了口冰凉的液体，突然发现沈砚辞的袖口在反光——那枚铂金袖扣内侧的划痕消失了，去年她失手摔出的月牙形缺口变成了完美弧线。

"你的袖扣..."她伸手去碰，沈砚辞却猛地缩回手。

金属纽扣擦过她指尖。

管理处的广播突然响起："请2013年无人机坠落事故的遇难者家属到服务台..."

温落手一抖，可乐泼在沈砚辞的西装下摆，褐色液体渗进布料时。

山风卷着雨丝扑进走廊，温落打了个寒战。沈砚辞脱下西装披在她肩上，残留的体温裹着一层淡淡的木质香，一点一点漫进鼻腔。

"沈律师，景区负责人已经到了，让您过去一下，双方协调处理一下人员失踪档案。"穿橙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胸牌在逆光中晃了晃。

沈砚辞淡淡“嗯”了一声。

温落身子抖了一下，沈砚辞的掌心覆上她颤抖的手背。

"落落，听我说，没事的。"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石子坠入深潭，"你回来了就好。"

沈砚辞和景区的负责人交涉，温落坐在游客中心的椅子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