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红颜：江湖无归期

第1章：山顶吹风的，不一定是高手，也可能是社恐

断剑庐的山顶风挺大，大到能把沈惊寒刚束好的发带吹得飘起来，像条找不到家的白蛇。

他蹲在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盯着脚边半死不活的杂草发呆。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往上爬，跟他骨头缝里时不时窜出来的疼劲儿混在一起，倒也不算难受。

"惊寒，下山。"

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把风声都劈开了一道缝。沈惊寒回头时，看见老道士背着手站在松树下，道袍下摆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活像个装满了杂粮的布袋子。

"师父，"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动作有点僵，"就我一个？"

"不然呢？"老道士挑眉，捋了捋下巴上那撮稀稀拉拉的胡子，"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跟你去江湖上蹦迪吧？"

沈惊寒没接话。他知道师父不爱正经说话，尤其是在这种看起来挺正经的时刻。就像三年前他剑骨第一次裂开时，疼得在地上打滚，师父蹲旁边啃着野果说"小伙子骨质不错，裂得挺对称"。

"拿着。"老道士扔过来一个布包，沉甸甸的。沈惊寒接住，指尖触到布料上的粗糙纹理，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半块锈迹斑斑的铁牌——断剑庐的信物，据说能在江湖上刷脸，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店家认。

"找个东西，"老道士往山下指了指，云雾缭绕的山谷里藏着看不见的路，"叫'焚天诀'，具体长啥样我也不知道，你随缘。"

"随缘？"沈惊寒皱眉。他练的"剑骨诀"讲究一招一式都得精准，差半寸都可能让骨头错位，这"随缘"俩字跟他八字不合。

"不然呢？"老道士又来这句，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记住，看见穿红衣服、脸上带疤的，跑快点，别回头。那群人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沈惊寒点头。他知道师父说的是"血影教"，江湖上的传说比山顶的风还邪乎，说他们杀人不眨眼，还喜欢把人皮扒下来做灯笼。虽然他没见过，但光想想就觉得胃里不舒服。

"还有，"老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别总板着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江湖嘛，主打一个人情世故，你这样容易被揍。"

沈惊寒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脸，结果脸僵得跟石头似的。老道士叹了口气："行吧，社恐也不是你的错。走了走了，再不下山，山下的客栈都该打烊了。"

他转身就走，道袍扫过地上的草，留下一串慢悠悠的脚步声。沈惊寒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样子，那时候老道士也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在他快饿死的时候递过来一个热馒头。

"师父，"他喊了一声。

老道士没回头，挥了挥手："活着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沈惊寒握紧了手里的布包，转身走向那条蜿蜒的下山道。路很陡，长满了青苔，他走得却很稳，脚落在石头上悄无声息。这是"剑骨诀"的好处，练到一定程度，身体能像猫一样轻盈，坏处是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尤其是阴雨天，疼得能让他半夜疼醒。

他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看见山脚下的镇子。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旁的房子歪歪扭扭的，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卖包子的，有开客栈的，还有家挂着"算命"幡子的，门口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拿着个罗盘瞎转悠。

沈惊寒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刚进门就被一股肉香味儿勾住了脚步。大堂里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桌子上摆满了酒碗和肉骨头，几个穿粗布衣服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吹牛逼。

"我跟你们说，昨天我在城外看见血影教的人了！"一个络腮胡拍着桌子，声音大得能震掉房梁上的灰，"好家伙，那红衣服，红得跟血似的，手里还拎着个人头，吓得我赶紧躲进草堆里，大气都不敢喘！"

"吹吧你就，"旁边一个瘦高个撇嘴，"血影教的人能让你看见？上次城西的王铁匠，就因为多说了句血影教的坏话，第二天脑袋就挂在城门上了。"

"真的假的？"有人瞪大眼睛。

"可不是嘛，"瘦高个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在找一个女的，江南来的，据说手里有宝贝。"

沈惊寒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叫了碗牛肉面。他没兴趣听这些八卦，江湖上的传言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剩下一句可能比假的还离谱。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面，找个地方住下，明天继续赶路，早点找到那劳什子"焚天诀"，早点回断剑庐。

面很快就上来了，碗比他的脸还大，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汤冒着热气，香得他肚子咕咕叫。他拿起筷子，刚要夹起一块牛肉，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沈惊寒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姑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头发乱了，裙摆也刮破了，脸上沾着泥，却掩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身后跟着几个穿红衣服的汉子，脸上都带着疤，走路带风，一看就不好惹。

"抓住她！"一个红衣服嘶吼着，手里的钢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姑娘慌不择路，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沈惊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侠！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沈惊寒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麻烦，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很棘手的麻烦。而且这姑娘力气不小，抓得他胳膊生疼。

"放手。"他冷冷地说。

"不放！"姑娘瞪着他，眼睛里含着泪，却带着股倔强，"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江湖救急啊大哥，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这时候，红衣服们已经追了过来，把桌子围成了一圈。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三角眼，盯着沈惊寒："小子，少管闲事，把人交出来，不然连你一起砍。"

沈惊寒没理他，继续吃面。牛肉面快凉了，他不想浪费粮食。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刀疤脸怒了，挥刀就朝沈惊寒砍了过来。

周围的人吓得尖叫，纷纷往后躲。沈惊寒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筷子一挑，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同时脚在桌子底下轻轻一勾。

"哐当"一声，刀疤脸脚下的凳子突然翻了，他重心不稳，手里的刀劈在了桌子上，把桌子劈成了两半，面条和汤洒了一地。

"我操！"刀疤脸骂了一句，刚想爬起来，就觉得脖子一凉。

沈惊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抵在他的颈动脉上。筷子是普通的竹筷，在他手里却像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剑，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戳穿刀疤脸的喉咙。

"滚。"沈惊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

刀疤脸吓得脸都白了，他能感觉到那根筷子上传来的力道，知道这人是个硬茬。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我...我们是血影教的...你敢动我..."

"血影教很牛逼？"沈惊寒挑眉，手里的筷子又往前送了送，"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刀疤脸怂了。他混江湖这么多年，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横的。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却冷得像冰，手里拿着根破筷子，气场比教主还强。

"我们走！"他咬着牙，挥手示意手下撤退，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那姑娘一眼，"你给我等着！"

一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胆子大的鼓掌："好功夫！"

沈惊寒松开筷子，刀疤脸瘫在地上，腿肚子都在转筋。他没理会周围的目光，转身看向那个姑娘："现在，可以放手了？"

姑娘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赶紧松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低着头小声说："谢...谢谢大侠。"

沈惊寒没说话，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老板那张快哭出来的脸，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放在桌上："赔桌子和面。"

然后他转身就走，不想再跟这麻烦沾上边。

"大侠等等！"姑娘赶紧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我叫苏轻晚，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惊寒没理她。

"大侠，你去哪啊？"

沈惊寒加快了脚步。

"大侠，你是不是也要去前面的洛阳城？我们可以结伴啊，我认识路！"

沈惊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跟你很熟吗？"

苏轻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说："现在不熟，以后就熟了啊。多个朋友多条路，江湖险恶，互相有个照应嘛。再说了，你救了我，我总得报答你吧？我会做饭，会洗衣服，还会看病，你要是受伤了，我能给你治！"

沈惊寒看着她。这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明明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却一点都不怕生，跟只黏人的小尾巴似的。

"不需要。"他说完，转身就走，这次走得飞快，转眼就拐进了一条小巷。

苏轻晚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还好没丢。"她松了口气，把纸重新包好藏进怀里，然后朝着沈惊寒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大侠等等我！我知道'焚天诀'的线索！"

小巷深处，沈惊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见苏轻晚正喘着气朝他跑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苏轻晚跑到他面前，叉着腰喘气："我说...我知道...焚天诀...在哪..."

沈惊寒盯着她，眼神锐利，像是要把她看穿："你怎么知道？"

"秘密。"苏轻晚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想知道吗？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沈惊寒沉默了。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这姑娘看起来精明得很，不像个简单的角色。但"焚天诀"是师父交代的任务，他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就信你一次。"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要是敢耍我，后果自负。"

"放心放心，"苏轻晚拍着胸脯保证，"我苏轻晚从不骗人，骗人是小狗！"

她转身带头往前走，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沈惊寒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惊寒看着苏轻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次下山，可能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铁牌的棱角硌得他胸口有点疼。他想起师父说的话，江湖主打人情世故，或许，他真的该学着改改这社恐的毛病了。

不然，下次遇到麻烦，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