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余烬：天穹之歌

凯撒的“探望”，像一朵盘桓不去的乌云，笼罩在林诺和里奥的头上。

出院后的几天里，林诺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夜成名”。他走在校园里，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有敬佩，有好奇，有嫉妒，更有来自学生会成员们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敌意。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时忽略的透明人。他成了某种符号，一个敢于挑战权威的“英雄”，或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他讨厌这种感觉，这让他比在垃圾堆里被所有人无视时，还要不自在。

“我们得低调，兄弟。”里奥一边用一本厚厚的《星际关系法》挡着脸，一边鬼鬼祟祟地对林诺说，“我现在感觉教学楼里每一台监控探头，都像是凯撒的眼睛。我敢打赌，他已经把我们俩的违纪风险等级，调到了‘红色警戒’。”

林诺深以为然。凯撒那句“如果你没有与我为伍，就自动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不是一句空洞的威胁。那是一位君王对一个胆敢拒绝他恩赐的臣子，所下达的最后通牒。

在这样的压力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林诺的心。他不能再依赖运气，也不能再指望别人的“施舍”。他必须变强，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里奥，”一天晚上，他对室友说，“我想去‘星能熔炉’。”

里奥正埋头于一堆散发着焦糊味的零件中，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闪闪发光。

“好主意！就该这样！”他兴奋地说，“熔炉是咱们学院的心脏！所有学生觉醒和锻炼‘星能’的地方。不过……新生要进去，需要有导师带着。你准备申请学院指派的公共导师吗？”

林诺正准备点头，他的个人终端，却又一次，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还是那个燃烧的红色弯月标志。

赤月的信息，永远是那么言简意赅，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熔炉。现在。别迟到。】

【我当你的导师。就当你偿还债务的利息了。】

“星能熔炉”坐落在学院主建筑群的最深处，是一座由不知名的黑色合金打造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巨大穹顶建筑。

当林诺走进那扇沉重的大门时，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宇宙。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脚下是如黑曜石般光滑冰冷的地面，而头顶，则是一片缓缓流淌、变幻莫测的、由全息技术模拟出的壮丽星云。整个空间巨大到空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如同雨后青草混合着静电的味道。

在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数个同心圆环组成的金属装置，正在缓缓转动，圆环上刻满了复杂的、发光的符文。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纯粹的能量流，正从装置的核心中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林诺看到，已经有不少学生，正盘腿坐在各处，进行着冥想。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大部分是耀眼的金色，少数是沉静的蓝色。那些光芒在他们手中，凝聚成各种形态——锋利的光刃，流动的护盾，甚至还有跳跃的火焰和冰霜。

这里，就是将虚无缥缈的“天赋”，锻造成实体“力量”的熔炉。

“动作快点，小鬼！我的时间很宝贵！”

赤月不耐烦的声音，从熔炉的中央传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将她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正靠在那个巨大的圆环装置上，一脸“你再慢一步我就把你扔进去当燃料”的表情。

“忘掉你在资料库里看到的一切狗屁理论！”当林诺走到她面前时，她开门见山地说道，“忘掉冥想，忘掉呼吸，忘掉那些‘天人合一’的鬼话！”

她的教学方式，和她的人一样，充满了离经叛道的疯狂。

“‘星能’，不是靠安静和虔诚就能感应到的东西！它源自宇宙大爆炸，是宇宙最原始的欲望！所以，告诉我，小鬼，”她逼近一步，那双明亮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直视着林诺的内心，“你最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林诺被问得一愣。

“对！欲望！”赤月加重了语气，“在竞技场上，在那头蠢猪的拳头要砸烂你脑袋的时候，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是活下去？是打败他？还是……让他也尝尝那种无助的痛苦？抓住那种感觉！那种让你不惜一切代价也想得到的情绪！那才是你的‘钥匙’！”

她指了指中央的圆环：“站进去。闭上眼，回到那个时候，回到你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那个瞬间。去感受你的愤怒，你的不甘，你的……欲望！”

林诺迟疑地走进了那个被能量流环绕的区域。他闭上眼睛，按照赤月所说，开始回忆那场让他脱胎换骨的对决。

他回忆起观众的嘲笑，回忆起巴克的残暴，回忆起自己像虫子一样被追逐的屈辱。他回忆起自己骨头断裂的剧痛，回忆起自己吐出鲜血时的绝望。

然后，他回忆起了自己最后反击时的那个念头。

那个最原始，最纯粹的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被你这样理所当然地碾碎？”

“你这台只会挥拳头的、破烂的机器……我要……拆了你！”

“拆了你！！！”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在他的意识深处，轰然爆炸！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星能熔炉”，都为之震颤！

那原本平稳流淌的能量流，忽然变得狂暴起来。空气中那股平静的嗡鸣，瞬间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咆哮！

所有正在冥想的学生，都惊恐地睁开了眼睛。他们感觉到一股陌生的、霸道的、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战栗的能量，正在苏醒！

林诺伸出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

一缕能量，终于在他的掌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但，那不是金色，也不是蓝色。

那是一缕……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还夹杂着一丝丝如同宇宙深处超新星爆发般的、妖异的紫色电光。它不发光，它在吸收光。它不温暖，它冰冷、死寂，充满了终结与虚无的气息。

那是属于“零号基因”的颜色。

那是属于“深渊回响”的颜色。

那是属于“暗星”的颜色。

赤月看着林诺掌心那缕黑色的能量，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完全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震撼、狂喜，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敬畏。

“我的神……”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