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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沈其琛走得很安详，他不希望有人哭，每个人都在笑，可心却都在哭泣。

沈望苏中途回了趟宿舍收拾行李，便抱着爷爷的骨灰盒登上沈家的私人飞船回首都星。

看着自打弟弟过世后不吃不喝的沈望舒，沈纬岳对长子说道：“你去劝劝她，让她吃点东西，再回房间休息，这么熬下去，身体熬不住。”

沈令猷远远看着她，叹了口气，“爸，她心里受难，你就让她缓一缓。”

“我告诉你们，她就是我沈家的姑娘，和念安一样，你们别给我区别对待！”

“爸，念安和她都姓沈，不管她是不是沈家的血脉，小叔把她当亲孙女，自然就是我们的亲侄女。”次子沈令勖开口说道。

父子三人站在角落里看着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沈望舒，从医院出来之后，她不哭也不闹，遗体火化时她呆呆地坐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墙面。

“我倒是宁愿她哭一哭，也好过什么都憋在心里。”沈纬岳当然知道她是太过伤心，人伤心到极致之后，是连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的。

最后还是沈令勖走了过去，他弯下腰，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骨灰盒，“给二伯拿着吧，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就到家了。”

沈望舒抓紧手里的骨灰盒，执拗地不松手。

沈令勖没办法，只好放手，“好吧，我不拿。你吃点东西，好吗？”

他们来得太过匆忙，这艘飞船上都没来得及准备女孩子喜欢的小零食。沈令勖拿出来一支红色的营养剂，“这是草莓味的，小姑娘都还挺喜欢吃的。”

沈望舒摇了摇头，“二伯，我没胃口，不想吃。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撑得住。”

“你这样，小叔知道会很心痛的。”

沈望舒想起爷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拿过了那支营养剂。

十五个小时之后，他们回到了首都星，中途还是沈令猷看不过去，走过去和沈望舒说话，冷不丁的一个手刀下去把人打晕了，这才让她休息了一会儿。

今日沈家所有人都在，看见他们回来，沈令仪快步走上前，眼里噙着泪，一把握住沈望舒的手，“这是望舒吧，我是你姑姑。可怜的姑娘，这么多年你和叔叔流落在外，受苦了。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姑姑。”沈望舒开口喊了一声。

“令仪，赶紧进去，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此时天刚蒙蒙亮，四周都笼罩在浓雾之中。沈家人草草收拾片刻，全员穿戴着黑色丧服，前往沈氏的家族墓地。

土一抔一抔的遮盖住那小小的匣子，沈望舒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您，抚养我长大，爷爷。

沈其琛的葬礼极其低调，除了沈家的人，和很亲近的姻亲之外，再未曾通知任何人。

新年伊始，沈家人根本就无心过年，连走亲戚都免了。沈令猷和沈令勖也只是各自去了趟岳家，便回了沈家。

沈其琛的头七过后，沈望舒精气神才缓过来，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了，她准备提前回学校。倒不是沈家人对她不好，事实上，他们待她小心翼翼，十分宠爱。

爷爷不在了，沈望舒感到很迷茫，生活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看见的是满目垃圾，她躺在破烂的襁褓中，身边是难闻的恶臭味儿，只能发出细细的哭声，是爷爷发现了她，把她捡了回去。

那位失去了右臂和左腿，安置着自制假肢的男人是那么细心地呵护她。遗忘之城里充满了危险，为了防止她性别泄露引来麻烦，她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长大，一直到十二岁那年她才和爷爷逃离那罪恶之地，重新作为女孩子成长。

十五岁那年，一则震惊整个星际社会的少女拐卖案浮出水面，她才明白在这个男多女少，看似女性受到诸多保护的星际社会，性别也会成为原罪，而无钱无势的平民少女，自然会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自那之后，虽然官方出台了更严厉的法律法规，沈望舒却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之上。她看着自己日渐长开的面孔，唯恐势单力薄的自己会成为权贵的目标，开始乔装打扮，爷爷沉默了许久，两个月之后，她收到了一份礼物，由爷爷亲手打制的一款仿真人皮面具，由此开始了她长达十年的面具生活。

“望舒，这些日子你都闷在家里没出门，念安说今天要带你出去逛街。”沈令仪看着坐在窗前发呆的少女，每一次看她，都觉得是一种美的享受。

这姑娘的成长环境那么艰难，生长于遗忘之城，却出淤泥而不染，身上有股子韧劲儿，遇事儿比许多成年人还要冷静。

虽然她话不多，大多时间都安安静静地，但不卑不亢，身上没有一点小家子气，面对沈家的富贵，也没有流露出一点谄媚姿态。

沈令仪很喜欢她，他们沈家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念安姐姐今天要来吗？”

沈念安是沈令仪的女儿，随了母亲的姓氏，是沈家的掌上明珠，三十四岁，前几年结婚之后就搬出沈家和丈夫们住在一起。

话刚落下，楼下便响起了沈念安的声音，“妈妈，我今天带妹妹出去玩儿。”

不过片刻，沈念安就出现在沈望舒的房间。

看着洋娃娃一般精致美好的妹妹，沈念安立刻跑过去，一把抱住沈望舒，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妹妹，姐姐好想你。”

沈令仪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样子，眉头直皱，“真是受不了你，什么时候你能有望舒半分安静就好了。”

“走走，今天我带你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穿。爷爷说过段时间要给你举办成人礼，我都能想象得到到时候你会有多少追求者了。”

沈念安比之沈望舒还要高半个头，一米八的个子，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烈焰红唇，身材火辣，妥妥的御姐范儿。

沈望舒被她拉着快步走着，都快要跟不上对方的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