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指拿起跟顾昀的合照,
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
“其实他们三个,是真的爱我,都是我的真爱,”
“但,他们也是真的恨我。”
“小韵,”妈妈的声音带着颤,“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真相到底是什么?”
“既然三个人都是你的真爱,为什么他们都要你?”
我当然知道把真相告诉他们之后,计划成功性会更高。
可如果一切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事情发展就太离谱了,也太可怕了。
我不能把我爸妈卷到这场漩涡里来。
我摇了摇头:“爸妈,我还不能解释给你们听,但如果我不嫁的话,我还是会死。”
闻言,爸妈急了。
妈妈颤抖着手抓住我,声音里全是慌张。
“女儿,你说,需要爸爸妈妈为你做什么?我们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着你!”
爸爸也重重地点头,眼眶通红:“对!你说,怎么做?”
我看着他们,郑重地告诉自己。
为了这么爱我的爸妈,我这次一定不能出任何意外。
我朝他们安慰似的笑了笑:
“爸妈,明天我会答应顾昀的求婚。”
妈妈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眼,迎上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需要你们,就像真的为女儿找到归宿一样,高高兴兴地送我出嫁。”
“在婚礼上,在所有人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替我欢喜,替我祝福。”
“什么?”爸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是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在婚礼上,再被他……被他……“
那个“”字,爸爸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有粗重的喘息。
妈妈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女儿!这怎么可能做得到!那是剜爸妈的心啊!”
“我知道。”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很残忍。比让我再死一次,对你们来说可能更残忍。”
我握住妈妈冰凉的手,又看向爸爸剧烈起伏的膛:
“但这一次我不会死。”
“而且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按照既定剧本走。”
“我才有机会,在婚礼那个仪式发生的节点,找到扭转一切的关键。”
他们尽管没能理解,但也拿我没什么办法。
只能认命的按照我说的做。
一切按计划进行。
我答应了顾昀地求婚。
接着就是婚礼。
我完美演绎着“幸福待嫁新娘”的角色。
顾昀眼中的深情与俱增,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看不出丝毫虚假。
他为我打理一切琐事,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婚礼当天,我画着精巧的妆容,平时的眼角痣被遮住,
整张脸白皙,完美无瑕,笑容标准。
红毯尽头,顾昀站在那里,西装笔挺,目光灼灼。
当我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近时,他眼中的光芒几乎能将人点燃。
那不是演戏,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了漫长光阴终于得偿所愿的狂喜。
宣誓环节,他握紧我的手,力道大得我指骨微痛。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顾昀,愿意娶许韵为妻,爱她、忠诚于她,无论贫穷、疾病、顺境、逆境,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是圆满。
台下传来低低的赞叹和羡慕的抽气声。
交换戒指,掀起头纱。
当他完整地看到我的脸时,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瞳孔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那波澜被更汹涌的爱意覆盖。
他低下头,无比珍重地在我唇上印下一吻,轻声呢喃,只有我能听见:
“小韵,我爱你。你终于是我的了。”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宾客们为顾昀毫不掩饰的深情感动。
敬酒环节,我与顾昀相携穿梭在宾客中。
他始终揽着我的腰,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我,
那份呵护与占有欲,比任何人都真。
直到我们来到爸妈所在的区域。
爸妈脸上挂着应酬的笑,眼底却藏着无法掩饰的忧虑和困惑。
趁顾昀被一位长辈拉住寒暄的片刻,
妈妈飞快地拉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压得极低:
“女儿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你的眼神……难道他,他真的爱你?”
“真是你的真爱?我们之前的猜测,难道错了?”
爸爸也紧锁着眉头,目光在我和远处谈笑风生的顾昀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的不解。
我看着爸妈眼中的惶惑,再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个对我露出温柔浅笑、全心爱着我的新婚丈夫。
心底,却是一片平静
戏,还在上演。
而真正的高,尚未到来。
我轻轻回握妈妈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
“等。”
6
婚礼渐近尾声,宾客们带着祝福陆续散去,只剩下至亲好友还在寒暄。
我和顾昀站在宴会厅门口,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最后几位长辈道别。
就在送走最后一对客人,宴会厅大门缓缓合上的瞬间。
顾昀脸上那温柔深情的面具,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他猛地转身,一只手铁钳般扼住我的脖颈,将我狠狠掼在冰冷的雕花门板上!
背部剧痛传来,我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唔!”我徒劳地抓挠着他的手,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他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再没有半分之前的爱意,只剩下刻骨的憎恶和疯狂。
“你去死吧!我本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你!你这个占了小韵位置的假货!”
“顾昀……”我艰难地吐出他的名字,视线开始模糊。
余光里,我看到不远处的爸妈发出惊恐的尖叫,
想冲过来却被顾衍和顾宸不知何时出现,牢牢拦住。
他们两人的脸上,是同样复杂难言的表情,有痛楚,有决绝,却没有丝毫意外。
我挣扎着擦掉了脸上的遮瑕,露出了我眼角的痣。
这颗痣,是我看着化妆师特意遮住的。
我没阻拦,为的就是现在。
顾昀疯狂的眼神,在瞥见我的痣时,骤然凝固。
他的动作僵住了,扼住我喉咙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丝。
脸上的疯狂和憎恶如同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崩溃的茫然和震惊。
扼住我脖子的手彻底松开,无力地垂下。
我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顾昀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脆弱:
“小、小韵?真的是……你?”
然后是近乎狂喜般的拥抱住我。
“你没被那个该死的绑定系统的女人换走!真的是你!”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生疼,猛地用力将他推开。
“顾昀,冷静点!”
我声音嘶哑,扶着门板站起来,脖子上辣地疼,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手,眼神却还黏在我脸上那颗痣上,狂喜、后怕、自责、混乱交织在一起。
“小韵,你!”他声音发颤,“你真的没事,她没伤害你吗?”
“召集所有人,我们聊聊。”
我打断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被顾衍顾宸拦着、满脸泪痕惊恐的爸妈,
以及脸色凝重的大哥和二哥,“去书房。现在。”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昀愣了一下,似乎被我此刻的冷静震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7
几分钟后,顾家书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爸妈紧紧挨着我坐下,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三兄弟。
顾衍和顾宸沉默地站在窗边,顾昀则坐在我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仿佛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说吧,”我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绑定系统的女人出现在你们身边的?”
三兄弟身体同时一僵。
顾昀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
“你,你怎么会知道系统,知道那个女人?”
“系统是顾昀掐我的时候说的,我因此而确认,”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至于女人,是我猜的。”
“跟大哥、二哥约会的时候,你们的房间里照片上的我,脸上都没有这颗痣,”
“唯独顾昀藏起来的那张,和七岁生那张有。”
“这说明,在某个时间点之后,‘我’在你们共同的记忆或认知里,多了一个没有痣,但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而你们前后矛盾的行为……极致的深情和极致的意,还有那些来历不明、功效不明保护我的法器。”
我顿了顿,“再加上我闲来无事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想象力一直不错。”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们被某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用一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控制或影响了,只是我没想到,是系统。”
顾衍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小韵,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敏锐。”
顾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那鬼东西!”
“所以,”我看向顾昀,他脸色苍白,“那个女人,绑定了什么系统?任务是什么?取代我?为什么?”
顾昀深吸一口气,用我能听懂的话解释:
“简单说,我们生活在这个女人笔下的小说世界里,你是主角,我们是围着你转的男主。”
“她嫉妒你命好,想抢走你的一切。你的身份、你的钱、还有我们三个。”
“但系统有规矩:她不能跟你同时出现。一旦同时出现她就会被系统抹。”
“她告诉我们必须和你结婚,这样你才能暴富暴美走上人生巅峰。反之,你的生活会一团糟,所以我们必须让你嫁到顾家来。”
“但是她也说了,新婚当天她会用系统彻底替代你,她要抢夺你的一切,所以我们才决定新婚夜和她同归于尽。”
我深吸一口气,“果然和我想得没错,所以你们才想了我。”
他们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们告诉你关于系统的一切,是我们在和她相处的时候一步步套话出来的。”
“那些平安扣、桃木剑、佛珠,也是我们偷偷弄来,想保住你一点魂儿的,怕你真被那系统搞没了。”
“我们想了很多反抗这个女人的办法,但是,效果好像很不好,只能熬到结婚。”
“没想到,差点出大事。”
爸妈在一旁彻底傻眼,他们一时接受不了这些太夸张的内容。
我让他们提前回了家。
而后继续说:
“其实你们都被她骗了。她不能让系统替代我抹我。只能骗你们来我。”
“你们确认她的方式,只看那颗痣,一旦我脸上那颗被遮瑕盖住的痣不在,你们就以为我变成了她,她替代了我。”
“你们就会对我出手,像今天这样。”
仔细想想,好像我每一世的妆容,那颗痣都会被遮住。
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冤死了三世。
顾衍、顾宸和顾昀彻底傻眼。
8
顾昀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韵,你是说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她本不能直接替代你?”
“对。”我点头,“如果她的系统真有那么大本事,能直接抹我、替代我,何必大费周章骗你们来动手?还弄出那么多限制?直接让我消失不就行了?”
“她骗你们,是因为她的系统对我这个‘正主’无效,或者限制极大。她只能借助你们的手,来了我。”
顾衍猛地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所以,她之前对付我们的那些手段……”
“她是不是用什么手段惩罚过你们?”我立刻追问,“因为你们不听话,或者因为你们心里还记着我?”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屈辱和愤怒。
大哥顾衍率先开口:“我爱写字,她嫌我总写你的名字,就用系统弄伤了我的手,让我几个月没法提笔。”
二哥顾宸咬着牙:“我玩游戏用了和你一起的账号,她直接用系统让我失明了一周,说是给我个教训。”
顾昀最痛苦:“她发现我怎么也忘不掉你,就用系统强行抽走了我所有关于你的美好记忆。后来是我们假装完全服从,她才把记忆碎片还了回来,但加了限制。”
听完他们的遭遇,我彻底明白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我看着他们,“她的系统能随便惩罚你们,因为你们是‘故事里的人’。但对我,她不行。”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正主’,她是外来的。她的系统伤不了我本人,只能骗你们来动手。”
“这就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我们赢她的关键。”
顾昀、顾衍、顾宸三人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严肃紧张。
顾昀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系统现在肯定发现出问题了!按它的死规矩,一旦婚礼上真正的你被我们认出来,那个想抢你人生的女人就必须马上现身,跟你当面对决!”
“赢了她抢走一切,输了她就得被系统抹。”
顾衍立刻站到我前面,挡住门口。
“小韵,她现在很可能已经知道,并且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9
顾昀的话音刚落,书房紧闭的门突然无声地滑开。
一个穿着和我一模一样婚纱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脸,几乎和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左眼下方净净,没有那颗痣。
她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混合着嫉妒、愤恨和疯狂的冷笑。
“许韵,凭什么?!”
她声音尖利,环视着书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住我,
“凭什么?”
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在嘶吼:
“凭什么你就能拥有这一切?!爱你的爸妈,三个死心塌地的男人,泼天的富贵,完美的容貌,连名字都是天作之合!这些本来都该是我的!是我创造了你们!是我给了你们生命!”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眼睛瞪得通红:
“可我呢?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费尽心机写出来的完美人生,凭什么让你这个‘角色’白白享受!我不甘心!”
“所以你就绑定了那个什么‘娇妻掠夺系统’?”我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想抢走我的一切?”
“对!我就是要抢!”她癫狂地笑着,
“我不能直接把你写死,因为这个该死的世界居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让我随意抹主角!那我就用系统,一点点把你磨死!让这些蠢男人亲手了你!然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你的人生!”
她恶狠狠地盯着顾昀他们:“可你们这三个废物!居然被她识破了!还反过来帮她!”
“因为你给的,从来就不是我们想要的。“
顾昀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再无半点之前的迷茫,只有冰冷的厌恶,
“我们要的,是那个真实的、脸上有颗小痣、会哭会笑、有点小脾气的许韵,不是你捏造出来的完美玩偶。“
“闭嘴!”女配尖叫,身上开始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那是系统能量在暴走,
“系统!强制清除!给我抹她!现在就抹她!”
一股强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猛地朝我压来。
顾昀他们想挡,却被那股力量轻易弹开。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即将触及我的瞬间,我抬起手。
不是去挡,而是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指尖正好按在那颗痣上。
与此同时,我另一只手举起了那张七岁生的合照。
“你看清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她系统的嗡鸣,
“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你能随意涂改的稿纸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情感,自己的人生。”
照片上,七岁的我笑靥如花,身边的三个小男孩眼神晶亮,连角落里的爷爷都笑得慈祥而真实。
“你创造了我,给了我起点。”
我看着她逐渐变得惊恐的脸,
“你给了我生命,却没资格决定我如何活着。我的爸妈,我的爱人,我的幸福,都是我自己,和爱我的他们,一起创造出来的。不是你能‘写’出来,更不是你能‘抢’走的。”
我的那颗痣,忽然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微光,与我身上佩戴的三件法器光芒相连。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这个世界的本源意志。
她身上的暗红光芒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不可能!我的系统!我的能量!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这个世界‘真实’的力量。”我向前一步,那金色的光芒随着我的步伐扩散,将她完全笼罩,
“是这个世界,拒绝被掠夺、被篡改的本能。”
她在金光中剧烈挣扎,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她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不要总想着抢别人的东西,”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而怜悯,
“自己去创造,哪怕不那么完美,也是属于自己的。”
话音落下,金光骤然收拢。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连同她身上最后一丝暗红能量,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书房里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暖意,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顾昀第一个冲过来,紧紧抱住我,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顾衍和顾宸也围了上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写在每个人脸上。
爸妈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过来上下检查我:“女儿!你没事吧?”
“没事了,爸,妈。”
我回抱住妈妈,看向爸爸,又看向身边这三个终于挣脱了枷锁、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深情的男人。
“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妄图掠夺我人生的入侵者消失了。
她的系统,也随着她的消散而崩溃。
不久后,一场真正属于我们的、没有阴谋、没有戮的婚礼,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举行。
爷爷这次在梦里没有故弄玄虚,反而亲自拄着拐杖,笑得合不拢嘴,摸着我的头说。
“丫头,你的生死大劫,总算渡过去了。”
顾昀为我戴上戒指时,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中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顾衍和顾宸站在一旁,既是伴郎,也是兄长,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祝福和释然。
后来,我真的如爷爷最初预言的那般,
暴富——自家的公司蒸蒸上,
暴美——心情好自然容光焕发,
长命百岁——和爱我的、我爱的人们一起,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幸福。
我们一家人,还有那三个从竹马成长为丈夫、兄长、挚友的男人,一起创造着属于我们的、真实而圆满的故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