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灯亮了。
我把折叠电动车展开，骑上去。
风吹过来。
九月的风，不冷不热。
我骑了一段路，在路边停下来。
摘掉口罩。
手在抖。
不是冷的。
2.
我和赵阳认识二十三年。
从幼儿园开始。
一个小区长大，一个学校读书，连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市。
他学工商管理，我学计算机。
大四那年，他找我喝酒。
“深哥，咱俩合伙开公司。”
他喝了半瓶啤酒，眼睛亮得像灯。
“你写代码，我跑业务。黄金搭档。”
我说我没钱。
他说不用钱，先从工作室起。
我信了。
毕业后我们租了个三十平的小隔间，注册了公司。
沐辰科技。
名字是他起的。
我负责所有技术开发。
一个人写前端、后端、数据库，一个人调Bug调到凌晨四点。
他负责跑客户、谈。
第一年，公司接了十二个外包。
全是我一个人写的代码。
赵阳谈下客户，签完合同，剩下的全扔给我。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兄弟嘛。
他擅长跟人打交道，我擅长技术。
各各的。
第二年，我们的SaaS产品上线。
那套系统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
核心算法是我的毕业论文延伸出来的。
赵阳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深哥，等咱们做大了，你就是CTO。”
我笑了笑。
CTO不CTO的无所谓。
我就想把产品做好。
产品上线后，反响不错。
三个月拿了六十多个企业客户。
赵阳开始频繁出去应酬。
饭局越来越多。
回公司越来越少。
但业务确实在增长。
我也没多想。
第三年年初，赵阳跟我说：“深哥，公司需要调整一下股权结构。”
我当时正在改一个核心模块的架构。
“什么意思？”
“就是……人那边有要求，技术合伙人的股权比例需要调低一些。”
“调到多少？”
“百分之十五。”
我当时是百分之四十。
“差太多了吧？”
“暂时的，等融资完成之后再调回来。”他拍着我的肩膀，“深哥你放心，公司离了谁都行，离了你不行。”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
至少当时我觉得很真诚。
我签了。
三个月后。
赵阳约我吃饭。
开门见山。
“深哥，公司目前经营有点困难，需要缩减人员成本。”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技术部分打算外包出去，你的岗位……”
我看着那份文件。
退出协议。
补偿金：八万块。
我在这家公司了三年。
一千多个夜。
所有核心代码都是我的。
八万块。
“赵阳。”我叫他的名字，没叫他哥，没叫他兄弟。
“你跟我说实话。”
他叹了口气。
“深哥，真是经营困难。账上没钱了，发不出工资了。你看看财报。”
他递给我一份财报。
亏损一百二十万。
我不懂财务。
我只懂代码。
当时我想：兄弟不会骗我。
“这八万是我个人借的钱给你的，”他说，“公司账上真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