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断裂的钢筋不折的脊梁
城南烂尾楼。
赵得力五年前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商业中心”，结果开发商携款逃走，这里就成了清河县最大的伤痕，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之中。
十八层的楼顶上风很大。
苏浅浅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破布，半个身子悬挂在没有护栏的边缘。
满脸泪痕，拼命摇头，眼神中满是绝望。
张威坐在一堆生锈的钢筋上，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尖刀，旁边还有几瓶烈酒。
他的脚下满是烟蒂，眼睛通红，是嗑药或者是极度兴奋的状态。
“吱呀——”
一辆破烂的大众车冲破荒草，停到了楼下。
李明远推门下车，双手举起来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他站在楼下，把目光抬起来望向楼顶上那个小小的轮廓。
“张威！我来了！把人拉回去！”
李明远的声音穿过风声，到达了楼顶。
“哈哈哈，李大主任够义气的！”
张威从边上探出头来狂笑到，“上来吧，一个人上来吧，我在顶楼等你。”
李明远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那栋像怪兽巨口一样的烂尾楼。
楼道内到处都是垃圾、排泄物的恶臭，没有扶手，有些台阶还出现了断裂。
他的脚步很快，思绪也在飞速地运转。
张威现在就是一个炸药桶，稍微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
要想救他，必须得先消除了他心里的防备，不然的话……就会引起他的愤怒，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十八层。
李明远喘着粗气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推开通向天台的铁门。
呼啸的风声一时间灌入耳中。
张威一把揪住苏浅浅的头发，把刀抵在苏浅浅的脖子上，狞笑着看着李明远。
“停下，不可以走动！”
苏浅浅看到李明远真的来了，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在叫李明远快跑。
“张威，你也是个有作为的人。”
李明远站在距离他们十米之外的地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用女人当挡箭牌，传出去不怕道上的兄弟笑话吗？”
“笑话？敢笑话我的人有吗？”
张威啐了口唾沫，“现在老子都完了，还讲什么面子？”
“赵得力完了，我堂哥也要完了，我们家老头子也不远了……都是因为你！”
张威越说越兴奋，刀刃压在苏浅浅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印。
“如果你真的恨我的话，就冲着我来吧。”
李明远向前挪了一小步，“把她放了，我给你当人质。”
“我是县委副主任，掌握的秘密比她多得多，你想逃跑，我比她更有用。”
“难道你认为老子是傻子吗？”
张威冷笑，“你换过来，你就可以反手弄死我了吗？”
“李明远，我知道你有点功夫，昨天把我的保安都给撞飞了。”
“但是今天……”
张威指着苏浅浅说，“再敢往前走，我就把她推下去！”
双方无法达成一致。
李明远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
这里很空旷，并没有可以用来隐蔽的地方。
而且张威所选的位置非常好，背后就是悬崖，本不可能绕到后面去。
“张威，你真的认为自己没有退路了吗？”
李明远突然说话了，他撒了一个谎，“你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赵得力安排的。”
“如果你能成为污点证人，将赵得力所有的黑料都揭露出来的话，或许还能够保住一条命。”
“污点证人？”
张威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求生的欲望。
“没错。”
李明远趁机把事情推向了高，“省纪委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赵得力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在会上他还推卸责任。”
“如果现在还替他卖力，那真是傻到家了。”
“我手里有赵得力这几年来贪污受贿的账本，只要……”
“放屁！”
张威突然暴怒，就像被踩到了痛处一样，“那老狐狸早就想害死我！”
“账本？”
“他手上有着我人的证据，如果出卖我，他在里面的关系网可以把我们全家都掉！”
谈判失败。
张威的情绪越发激动，拉着苏浅浅就要往边上走，“别啰嗦了！”
“李明远，今天我就让你看着她死，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
“跪下！”
张威吼道，“给我跪下磕头，磕一个头，她就可以多活一分钟。”
李明远看着那摇摇晃晃的人影，膝盖微微弯曲。
这时从侧后方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是特种警察沿着外墙上来的声音。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么紧张的环境下，张威还是能感觉到。
“妈的，你有埋伏！”
张威猛回头看到一个特警探出了头。
“既然都不想让我活了，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张威发出一声野兽般地嘶吼，猛地一提，并没有把苏浅浅推下楼，而是抱着苏浅浅直接跳楼了！
“不——”
李明明目眦欲裂。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迅速。
他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就在千钧一发之时，整个人飞扑向半空中。
风声呼啸。
李明远的手指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紧紧抓住张威的脚踝。
而他另一只手在身体滑出天台边缘的时候，拼命地抓住了那一截露在外面的生锈钢筋头！
滋啦——
手掌被粗糙的钢筋瞬间磨破，鲜血直流。
三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一样悬挂在十八层的高空中，摇摇晃晃。
这是百米深的峡谷。
上面就是一随时都可能断裂的生锈钢筋。
“放松！”
张威悬悬挂在最下方，看着头顶上的那个咬牙坚持的男人，疯狂地蹬着双腿，“你想死吗？”
李明远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掌上的剧痛钻心刺骨。
苏浅浅夹在中间，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只要我还活着……”
李明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人带走！”
咔嚓。
那生锈的钢筋发出一声绝望的脆响。
崩！
钢筋断裂的声音在狂风呼啸的楼顶上格外清脆，仿佛是死神的响指。
那一瞬间，失重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李明远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张威发出绝望的喊叫，苏浅浅闭着眼睛，只有李明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