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一个星期，海边的度假别墅。
清晨六点，天刚泛出鱼肚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开纱帘。
云游禾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哥哥已经换好了白色的运动服，正站在她床边。
“换衣服。”云知砚言简意赅，将一套叠好的，适合运动的儿童服装放在她床头，“带你去看出。”
云游禾还有些困，但看出和哥哥带她去这两个信息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很快自己换好衣服，期间云知砚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海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两人沿着安静的沙滩慢慢走。
沙子很细，踩上去陷下浅浅的脚印。
云游禾刚开始还有点兴奋，深一脚浅一脚，很快就觉得腿酸，呼吸也有点跟不上哥哥不疾不徐的步伐。她抿着嘴，努力想跟上，小脸憋得有点红。
云知砚似乎察觉到了，他没有停下，只是放慢了速度，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他已经很熟练地做出一些肢体接触，刚开始只是想看看云游禾的反应，就像抚摸一只小动物一样，满足她的那种雀跃，但是如今竟然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而他居然也没有察觉出来。
云游禾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地抓住。
哥哥的手微凉，但握得很稳。借着他的力道，走在沙地上似乎都轻松了一些。
他们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旁。云知砚松开手，先是自己利落地爬了上去，然后转身，弯腰，朝她伸出手。“上来。”
云游禾仰头看着站在礁石上、背后是渐亮天空的哥哥，把手递给他。
云知砚握住，轻轻一提，就把她拉了上去，顺手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在平坦处站好。
火红的太阳就在这时，从海平线上跳了出来。
金光瞬间洒满海面，波光粼粼，也染红了他们的脸颊和衣服。
云游禾看得呆了，忘了说话。
云知砚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远处的出，神情平静。
直到光有些刺眼了，他才收回视线，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顶儿童防晒帽，扣在云游禾头上，又抽出一小瓶水，拧开递给她。“喝水。”
做完这些，他也在礁石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云游禾挨着他坐下，小口喝着水，看着太阳越来越高，海鸥开始盘旋鸣叫。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帽子有点大，往下滑。
她正要抬手扶，旁边伸过一只手，已经帮她把帽檐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顺便把几缕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拨到她耳后。
动作一气呵成，云游禾心里暖洋洋的，她觉得哥哥真好。
虽然话不多，但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安排好了。
“回去吧。”看了一会儿，云知砚站起身，率先滑下礁石，然后转身，朝上面的她伸出双臂，“跳下来，我接住你。”
云游禾看着下面哥哥张开的怀抱，没有丝毫犹豫，眼睛一闭就跳了下去。
稳稳落入一个带着微凉气息的怀抱。云知砚接住她，将她放下地，然后再次牵起她的手。
“走吧，早饭应该准备好了。”
他的手依旧微凉，但云游禾觉得，被这样牵着走在清晨的海边，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两人沿着湿的沙滩往回走。
步伐比来时更慢了些，似乎是为了迁就她有些疲惫的小短腿。
海风将他的额发吹得微乱，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被水一次次抚平的沙地上。
“哥哥，那个亮亮的是什么，宝石吗？”云游禾指着不远处一个被海浪冲上来的、在晨光下反光的小东西。
云知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片。”他回答，语气温和，“被磨平了边角。”
云游禾“哦”了一声，有点好奇地又多看了两眼，但脚步还是跟着哥哥。
路过一片礁石区时，云知砚忽然停了下来。
他松开牵着她的手，走到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旁，弯腰，从石缝间拾起了什么。
然后他走回来，将那东西放在云游禾摊开的小手上。
是一枚小小的、玛瑙色的卵石，被海水打磨得，像刚刚看的出也像她吃过的鹅蛋。
“拿着。”他说。
云游禾惊喜地捧住那颗小石头，对着光仔细看。“好漂亮，谢谢哥哥！”
她小心地把它的沙子拂去，放进了自己运动服的小口袋里，还拍了拍，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云知砚看着她雀跃的小动作，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
回到别墅时，张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摆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
煎蛋、烤吐司、水果沙拉，还有云游禾喜欢的香肠。
云游禾爬上椅子，迫不及待地拿出那颗小卵石给张姨看。“张姨你看！哥哥在海边给我捡的！”
“哎哟，真好看。”张姨笑眯眯地附和，替她倒好牛，“小姐快吃早饭吧。”
云知砚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云游禾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去摸一下口袋里的石头。她觉得这是哥哥特意给她找的礼物。虽然哥哥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知道。
吃完早饭，云知砚拿起旁边椅子上一本厚重的海洋生物图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下来的，走到露台一侧的躺椅上坐下，翻看起来。
云游禾在露台上晃悠了一会儿，看看远处沙滩上零星出现的人影，又看看哥哥。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躺椅边。
躺椅很宽大，她先是趴在椅子的扶手上，看了一会儿他书上那些彩色的、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图片。
“哥哥，这个鱼长得真奇怪。”她指着一幅图片小声说。
云知砚的目光从文字上移开，瞥了一眼她指的地方。“水滴鱼。”
云游禾“哦”了一声，继续看。
她如今对于贴近他的身边已经很熟练了，不用再试探，不用再小心翼翼。
因为云游禾知道哥哥不会不耐烦。
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将一条腿跪到了躺椅边缘的空位上。
把另一条腿也挪了上来，然后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挤进了躺椅里，紧挨着哥哥的身体侧躺下来。
躺椅对她来说足够大，但两个人还是靠得很近。
她能清晰地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像海水又像净棉布的气息，感受到他手臂和身侧的体温。
云知砚在她挤上来时，翻页的动作停顿了大约一秒。
他垂眼，看了看几乎半个身子靠在自己身侧、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女孩。
她没有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也看着他手里的书页，呼吸轻轻的。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将原本平放在膝上的书，稍稍朝她那边倾斜了一点，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他继续阅读，翻动书页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海风吹拂，带来咸湿的空气和远处浪花的声响。阳光暖乎乎地照在他们身上。
云游禾起初还绷着一弦，慢慢地，在哥哥平稳的呼吸和规律的翻书声中，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她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有些发沉。
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脸贴着哥哥的手臂，睡着了。
小小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云知砚再次停下翻书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熟睡的女孩。
她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运动服的口袋，里面装着那颗小卵石。
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将滑落到她脸颊上的几发丝轻轻拨开，动作熟稔得如同拂去书页上的尘埃。
接着，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原本搭在自己腿上的绒毯拉过来一角，盖在了她的身上。
露台上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和海浪永不停歇的、温柔的喧哗。
阳光慢慢移动，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在云游禾朦胧的梦境边缘，是哥哥臂弯的温度和海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