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表指向了七点,程雨萝看了眼桌上凉透的饭菜,心里越发气愤。
平常六点就能到家,今天可好,七点了还没见人影,不消说她都知道,肯定是又去了许荷花那边。
她自己把饭菜热了吃完,刚收拾好,丁二川就开门回来了。
“哟,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今晚你又要住在许荷花那里呢?”
迎接丁二川的不是春风细雨的温柔,而是寒冬刺骨的冷嘲,对比他在许荷花那边的态度,可说是天壤之别。
“昨晚送他们回去,又打扫了卫生,想着太晚了,怕吵你和欢欢睡觉,就在大嫂她们家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其实是丁二川不想回来跟程雨萝吵架,许荷花一提,他就直接住下了。
“那今晚呢?你可是五点半下班,隔壁王大叔可早都吃上饭了。”
丁二川有些郁闷,他就知道程雨萝会找他算账,可他没办法,大嫂那边他不放心,下班后他就打算去看看,这一看,顺道就留下吃了晚饭,然后还帮忙买了些煤炭过去,忙着忙着,忙到现在才回家。
“大嫂在那边一个人住,没有煤炭,我帮她拉了些过去。”
总是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程雨萝都懒得说他了,反正说了也不会改,她现在只想问丁二川要之前答应给她的存折本。
“我们住的这里,听说可以给钱去办房产证了,你知道吗?”
丁二川点头,“是听人说过,怎么了?”
程雨萝笑道:“你把存折本给我,我合计合计咱们的钱,也拿去把房产本给办下来。”
丁二川大惊:“办什么房产本,我们有住的,只要厂子在一天,肯定有我们住的,何必浪费那个钱去办证,又不便宜。”
按平方折算,他们住的这间屋子起码要花好几千呢,他哪有那么多钱。
“不办房产证也行,你答应过等许荷花走了就把存折本给我的,现在拿给我吧。”
程雨萝心想,存折本只要到了她手里,要不要去办房产证还不是她说了算。
“这……这不是工资还没发吗?”
丁二川企图拖延。
程雨萝步步紧:“工资下个星期就发了,又不耽误你把存折本给我。”
丁二川扭过脸不去看程雨萝,那意思不言而喻。
这一刻,程雨萝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她指着丁二川骂道:“你又骗我,丁二川,原来你之前都是说好听的把我哄住,好让许荷花留下,现在说话不算话了是吧。”
“你真是厉害,心眼都使我身上了。”
任凭程雨萝怎么骂他,丁二川也不吱声。他又不傻,要是真的把存折本给了程雨萝,以后大嫂那边他怕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可在他大哥的墓前发过誓的,一定会替他照顾好大嫂他们母子二人的。
“存折本暂时还放我手里,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各管各的,家里的开支我都会出的,你不用担心。”
丁二川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不开口了,
程雨萝看着丁二川这模样就来气,垂着头站在那里,好像他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让她一个人发疯。
“明天也不用你和我一起回去了,我自己回家。
她丢下这一句就回了里屋。
东西都准备好了,没道理她不回去,而且下个星期她就要去上班了,还要请她妈帮忙来带娃,没有人看孩子她一毛钱都挣不到,刚嫁进来时不觉得,现在她才明白家里有婆子妈的重要性。
远处传来公鸡的啼叫声,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王阿婶领了扫帚正哼呲哼呲地扫地呢,抬头就看见了程雨萝抱着个孩子呢,背上还背着一个包,塞的满当当的。
“这一大早的,你这是去哪?”
王阿婶凑近了问她。
程雨萝笑着回:“回我爸妈家去。”
王阿婶有些奇怪,“今天不是周末嘛,二川咋不和你一起,让你一个人带着娃还拿这么多东西。”
程雨萝脸色瞬间暗了下来,埋怨道:“不用他,我自个儿也能回去。”
王阿婶低叹了口气,心想,准是又吵架了。
告别了王阿婶后,程雨萝独自带着娃去坐车。
颠簸了几个小时后,程雨萝终于在午饭前到了家。
程家住在村头,房子是三年前修建的,一排儿数过去,足足有四间屋子呢,在村里也是独一份。
才走到院子口,就瞧见了她大哥程国富站在院子里劈柴。
“大哥。”
脆生生的嗓音,程国富立马反应了过来,是他小妹回来了。
他忙扔掉手里的斧头去接她。
“小妹,咋就你一个人?二川呢,他没来?”
程国富是个憨直的庄稼汉,圆脸浓眉,因长期的农活劳作,皮肤晒得黝黑,显得一排整齐的牙齿又白又亮。
“他加班呢?不得空回来,就我带着欢欢。”
程雨萝不想家里人多问,只能撒个谎。
还在后院喂猪的程妈听见了响动,探出头来问:“大娃,谁来了啊?”
程国富笑着回他妈:“妈,是小妹、小妹带着欢欢回来了。”
程国富嗓门大,另一头在晾衣服的程家二嫂也听见了。
她踢了踢在脚边数蚂蚁的两个儿子,对着他们使了个眼色。
“小姑,你回来了。”
“小姑,你终于回来了。”
两个小男孩从灶房那边蹿了出来,热情得差点没把程雨萝扑倒。
程国富早就接过了外侄女抱在怀里稀罕,程雨萝这才能空出手把背包里的糖拿出来分给侄儿们。
“大强和青青去哪了?叫他们一块来拿糖吃。”
程雨萝边分糖边问程民强家的两个娃。
“大强去地里叫他爷和他叔回来吃饭,青青跟着你大嫂摘秋后的辣椒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才说完话,程妈就笑着从后院出来,把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去接大儿子手里的外孙女。
“咱们家欢欢回来了,又白又胖的,长得可真俊。”
程妈满脸笑意,逗弄着怀里明显长胖了的小女娃。
因为程雨萝回家,今天午饭程妈特意烧了一大盆红烧肉,把几个小孩吃的嘴角直冒油。
“欢欢生的好,跟你小时候一样。”
程爸吃完饭把外孙女抱在怀里夸,小女娃睡醒了摇着小手挥舞,就跟听懂了他的话似的。
程雨萝从包里摸出一包烟来塞进程爸怀里。
“这是大前门,我托同事买的。”
程爸赶紧把烟丢给程雨萝,拧紧了眉:“浪费这个钱嘛,叶子烟不是一样的抽。”
“我听说抽这个劲小一些,也没叶子烟闷人,爸你就试试。”
程爸还是摆手说不要,一包好几块呢,他让程雨萝回去的时候带去退掉。
程爸是个老顽固,任凭程雨萝怎么劝他都不接,程雨萝便想着偷偷放进他屋子就成。
饭后照旧是程家两个妯娌收拾洗碗,程雨萝抱着女儿和程妈回了她出嫁前的屋子。
程妈拿出洗得崭新的被套,正给她铺床呢,瞥了眼程雨萝带回来的背包,小声地问:“给你大嫂、二嫂可带了东西回来?我和你爸什么都不缺,妈教过你的,回来了要给你嫂子和侄儿们带点东西。”
程妈一如既往地教着女儿所谓的人情世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