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鹤偄好了大半，简绍行约她在一家非常隐秘的西餐厅，座位被帘子遮住。
鹤偄有些不解，他们还没有几个人关注就要开始鬼鬼祟祟的约会了？
昨晚才见过的，简绍行的脸一夜之间肿了一点，鹤偄问他：“你是熬夜了？”
“不是，上午去了，这么快就肿了？”简绍行打开原相机照了下。
“你原本脸就很小啊……”
“什么小啊，一上镜就浮肿。”简绍行目光落在手机上，边打字边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呀，美的无需雕饰。”
他把餐单递给鹤偄：“想吃什么，随便点，片酬到账了嘿嘿。”
鹤偄也不跟他客气，低头点着菜，时不时问他这个吃不吃，简绍行一直看着手机敷衍的点头。
点完鹤偄正要和简绍行说说话，她觉得有很多问题两人需要说开，但看到对面还是不停地发着消息就想着等他忙完。
等菜都上了，他都没有察觉鹤偄一直在撑着下巴看他。
“简绍行，如果你忙，可以不用非得约我出来吃饭的。”
“不忙，粽粽在跟我说个好玩的事。”简绍行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解释：“粽粽就是你试戏时遇到的那个我朋友。”
鹤偄蹙眉。
简绍行倏地眼睛一亮：“对了，我签约经纪公司了，和粽粽一起签的，以后我也有经纪人了，开始正式进军娱乐圈。”
鹤偄是真心为他高兴，连着问了好几个细节。
末了，简绍行问：“你呢，沈慕山给你答复了吗？”
鹤偄还没有收到任何电话，但这才过去一天，她倒是不着急，端起果汁喝了口说，“还在等消息。”
简绍行却好像参透一切，双手抱臂往后仰：“我就知道，我们公司说会帮粽粽去谈，你……”
“算了，你别期待太多，没事，等我进娱乐圈累积人脉，到时候给你介绍工作，为了你，我得好好努力呀。”
简绍行这句话乍一听很体贴，好似把她放在未来里，但说来说去还是不认可她，并把自己的野心强行和她绑定，好像没有她就不用努力了一样。
那是不是将来就可以用‘我是为了你’来合理化他的某些行为？
鹤偄反问简绍行：“什么叫算了？”
简绍行：“？”
“还没出结果你就预设我不行了？”
“你太敏感了吧……”
鹤偄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简绍行长叹了口气，俯身握住她的双手耐心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让你现实一点，那么多人抢的饼凭什么落到你头上？”
鹤偄冷笑：“你管它凭什么，又不是你选人，少来打击我。”
还说什么现实。
如果鹤偄真的现实，那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就会是那些人、大导演、富二代，而不是他简绍行。
现在跟她说现实，不觉得讽刺嘛。
简绍行见她生气，表情有点慌，连忙道歉，还是以前那一套。
鹤偄有些乏了，她揉了揉眉心，想把这段时间的感受和他好好谈谈心：“我们聊聊……”
一道铃声打断了她的话，简绍行无奈地举起手机给她看，鹤偄点头，他才出去接电话。
鹤偄喝了口果汁，划开手机，是岑灵几分钟前的消息：“好多人啊，云上的董事还跑过来跟我说话，对了你也认识他吧，叫陆林。”
“真有意思，他说和你是朋友，说见到我很亲切，一直在跟我喝酒。”
鹤偄警铃大响：“离他远一点！”
陆林追她这个事，只有她和虞渔知道。
鹤偄记得第一次见陆林，他就是这样一直灌自己酒，还笑出眼纹，话术都是一样的。
他的套路鹤偄太懂了。
想了想鹤偄再次提醒岑灵：“他不是好人，别跟他喝酒，你刚签约，千万别被人抓到把柄。”
但五分钟过去了，岑灵也没有回复。
鹤偄又确定了下她给自己发消息的时间已经是十分钟前，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这时，简绍行接完电话回来，他看着鹤偄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你别跟我生气啊，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只是怕你期待高失望大，刚刚经纪人跟我说，差不多谈妥了一个长剧的男二，片酬到手有四十万。”
“其实我可以每个月给你生活费，下半学期我给你租个房子我们同居，你不一定要进娱乐圈，你每天就吃喝玩乐，开心就行。”
“娱乐圈太脏了，不适合女孩子。”
鹤偄缓慢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幻听，蹙眉看他。
从前那个无比相信她一定能成为好演员，能拿很多奖，要和她一起做娱乐圈模范情侣的男人，正在劝她成为他的笼中鸟？
鹤偄笑了笑：“你能给我多少？”
“你想要多少？”简绍行抬头问她，又补了句，“但是你那个家人，以后不能再管了，我可以养你，但不能养你的家人。”
鹤偄：“……”
她对眼前人感到陌生，从前那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的少年现在正试图用金钱圈住她俯视她控制她。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鹤偄看着手机里岑灵还未回复，想着打个电话过去试探一下。
第一个电话被挂断，第二次打的时候直接关机，大脑不自觉地联想出一些画面，鹤偄脸色一变。
“怎么了？”
“岑灵在酒局被陆林灌酒，我担心她出事。”
鹤偄很后悔昨晚没问清楚他们在哪里玩，她连忙给虞渔发消息问，耳边传来了简绍行一声嗤笑。
“你别紧张，第一酒局喝酒、灌酒很正常，第二说不定岑灵乐在其中。”
鹤偄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简绍行勾唇笑：“你不知道啊，你的舍友被别人包养的事，校园网都传开了。”
“简绍行？”鹤偄不敢相信简绍行会说出这种话，好似不认识他一般喃喃说了句：“这是两码事。”
“算了我不说了…….再说就算你善心大发担心她，你要去阻止陆林吗？怎么阻止？阻止得了？不怕他又盯上你？”
鹤偄察觉到心里那弦正在慢慢断裂，她不知道自己在无力什么，是伴侣变得冷漠，是自己的渺小，还是他们之间即将熄灭的感情。
良久的沉寂后，鹤偄起身，临走前她回头轻声问：“简绍行，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
十二月的京北冷的彻骨，鹤偄为了约会依旧选择了风度，没有温度，她手机里躺着虞渔刚刚发来的消息。
“我也没问，怎么了？”、“鹤偄，岑灵怎么了？”、“要不要报警？”
鹤偄安抚了下虞渔，蹲在路边给岑灵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思来想去给陆林打的电话也是关机。
鹤偄明白娱乐圈的残酷，它把自己的爱人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大男孩，而她无能为力，感情也好，友情也罢。
可她实在做不到明知道朋友在危险之中还心安理得的旁观。
斑斓的夜色照在她脸上，鹤偄大脑忽然闪过一句话。
“你认识孟庭鹢吗？明晚他会来。”
鹤偄眼底一亮，忙打开手机，找到孟庭鹢的对话框。
可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
——你和他接过吻吗？
——我还有没有机会请你吃一顿饭？
——不用了，我和孟少爷应该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自己信誓旦旦说下的话，这才一天，就要打脸了吗？
顾不上那么多了，之后会怎么样，她来不及去想。
鹤偄咬牙拨通了号码，心跳随着语音通话的提示跳的厉害。
等了很久，无人接通，就在要自动挂断时，男人淡淡的嗓音传来：“喂。”
是熟悉的声线，鹤偄攥紧手机。
“孟先生。”她抿了抿唇，说了句废话：“我是鹤偄。”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挂断，似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鹤偄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如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清不清晰：“您现在在哪，我能去找您吗？”